冰冷的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月髓功法》運轉時產生的靈魂烙印所化,此刻正隨著她執行命令的意志,深深地勒入那點剛剛泛起的,代表“真我”的脆弱靈光之中!那感覺,如同靈魂被無形的利齒寸寸啃噬,撕裂,伴隨著令人幾欲昏厥的劇痛!屬於“軒轅心月”——這個被父皇親手塑造的,完美而冰冷的皇族工具——的強大意志,如同極北之地席捲而來的寒潮,冰冷,磅礴,不容置疑,隨著鎖鏈的力量瘋狂反撲,試圖將那剛剛泛起一絲漣漪的“真我”靈光重新拖回深淵,徹底凍結了淹沒,同化回那永恆的絕對服從之中。
然而,那幅不久前才經歷的,火焰煉獄前的畫面,那道面對滔天兇焰時沉默卻堅定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那句簡短卻在她空曠冰冷心湖中投下石子的“你沒事吧”,卻在此刻,化作了穿透靈魂枷鎖與無盡冰封的,微弱卻無比執拗的星光!它們頑強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即將熄滅的靈光深處閃爍,迴響!帶來一絲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又因鮮明對比而顯得無比珍貴的暖意,以及……此刻面對林玄瀕死慘狀時,那無法抑制,越來越強烈的靈魂刺痛與本能抗拒!
“他救過我……在我最危險,幾乎無人會援手,連我自己都視死如歸的時候……”
“他是唯一一個……不是因為軒轅心月的身份,甚至不知道我是誰,僅僅因為需要幫助就擋在我前面的人……”
“而我……現在卻要親手將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奪取他視為生命根基的血脈?把他變成月髓鼎中那些我親眼見過,日夜哀嚎,面目全非,最終化作飛灰的“材料”中的一員?”
兩種截然相反,勢同水火的念頭,如同兩條被激怒的惡龍,在她神魂的最深處瘋狂地撕咬,對沖,激盪!一邊,是深入骨髓,幾乎與生命烙印融為一體的靈魂枷鎖,父皇那不容置疑,不容違逆的絕對命令,軒轅皇族那被反覆灌輸,視為高於一切的“千秋大業”與“無上榮耀”;還有那清晰烙印在記憶深處,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慄的,關於違背命令者下場的恐怖場景——那不僅僅是肉體的消亡,更是比死更可怕的,徹底抹除存在痕跡的“淨化”。
另一邊,則是那短暫卻無比真實,不摻雜任何算計與權衡的溫暖記憶,是對另一個鮮活,不屈,充滿韌性的生命即將因自己的“執行命令”而徹底凋零,永墮黑暗時,所引發的本能抗拒與遲來的良知拷問,更是靈魂深處那從未真正死去,只是被萬年玄冰封存的,對“自我意志”,“是非善惡”乃至“生而為人”的最微弱,最原始的呼喚與掙扎。
“呃啊……”
軒轅心月面具下的絕美容顏,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甚至比臉上那副冰冷的骨質面具更加沒有生氣!面具下的瞳孔因極致的痛苦與掙扎而劇烈收縮,擴散,纖細挺拔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那抬起,正維持著短暫空間禁錮的右手食指,顫抖得尤為厲害,指尖原本凝聚的,那一絲清冷而穩定的月華般控制力量,開始出現劇烈的,肉眼幾乎可見的波動,紊亂,並呈現出即將潰散的跡象!維持這並非她主修功法,且需要分心抗衡屬下攻擊威壓的短暫空間凝滯,本就對心神消耗極大,此刻內心這如同火山噴發,海嘯席捲般的劇烈衝突與靈魂撕裂般的痛苦,更是徹底擊潰了她的專注,讓她幾乎無法凝聚哪怕一絲穩定的意念!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體內靈力運轉的哀鳴!那與月髓鼎同源、由父皇親手種下,早已成為她力量根基的《月髓功法》所生成的冰冷靈氣,此刻正與那試圖保護林玄,違背命令的微弱本能意志,在她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乃至識海中激烈地衝突,碰撞!每一次衝突,都像是無數把燒紅後又在冰水中淬鍊的鋼針,在她身體與靈魂的最細微處瘋狂穿刺,攪動,切割!帶來不僅是經脈欲裂的劇痛,更有靈氣反噬,功法逆行,根基動搖的巨大風險!
“住手!放開他!停止這該死的一切!你不能這樣!”一個微弱卻尖銳到刺耳的聲音,在她心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瘋狂吶喊、撞擊著封鎖的壁壘。
“執行命令!立刻完成父皇的交代!你是軒轅心月!是皇族最鋒利的劍,最忠誠的影子!你沒有自我,沒有選擇!否則……你,以及所有與你有關,你或許還在乎的一切,都將被徹底抹除,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永世不得超生!”另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冰冷,如同天道法則般根植於靈魂每一個角落的聲音,帶著無上威壓,無盡恐嚇與深入骨髓的寒意,轟然迴響,試圖碾碎一切異響。
“大……大人?!”
前方,那名經驗豐富,感知敏銳的神海境軒轅衛小隊長,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後方傳來的異常——那股籠罩戰場,令他們攻擊凝滯的強大控制威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弱,波動,變得極其不穩定!同時,他從“冷月大人”身上,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極其罕見,極其不穩定的紊亂氣息!那絕非正常的靈氣消耗,更像是……心神遭受了劇烈衝擊,乃至功法反噬的前兆!他驚疑不定地低聲呼喚,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以及一絲迅速蔓延開來的,對未知變故的驚懼。
他不明白,這位在他們眼中如同冰山,如同精密器械,執行任務從未有過半分遲疑和情感波動的大人,為何會在如此關鍵,即將收割勝利果實的時刻,出現如此劇烈的,近乎失控的反應?這短暫的停頓,力量的潰散,以及那隱約傳來的痛苦氣息,究竟是何用意?是某種他不理解的更高深的控制手段,還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然而,正是這短暫的,因軒轅心月內心天人交戰,劇烈掙扎而導致的控制鬆動,力量波動與那一絲致命的遲疑——
如同在看似堅不可摧,密不透風的死亡鐵幕上,被從內部生生撬開了一道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轉瞬即逝的縫隙!
這縫隙,給了倒在地上,身軀殘破,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林玄,以及同樣被死亡陰影籠罩,陷入絕境的林雪兒和井靈樂,一線或許是他們最後,也是唯一的……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儘管重傷瀕死,五感模糊,意識如同沉入粘稠的深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劇痛,但林玄那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從屍山血海中爬出所磨礪出的野獸般的戰鬥本能,那源自太古龍皇血脈深處,對危機與生機極端敏銳的原始感知,卻在這一刻,被求生欲和守護執念催發到了超越極限的境地!他精準無比地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異常——不僅僅是前方五名軒轅衛那被凝滯、出現一絲不協調的攻擊,更重要的是,那從後方灰霧中,那道“冷月”身影處傳來的,那股充滿了劇烈痛苦掙扎,意志激烈衝突,乃至靈氣瀕臨紊亂反噬的詭異氣息波動!
那波動複雜難明,不似殺意,反而夾雜著一絲……混亂的猶豫?痛苦的抗拒?甚至,有那麼一縷極其微弱,彷彿冰雪初融時第一滴細流般的,想要阻止這場殺戮的……反向意念?
這個“冷月”是誰?為何擁有如此詭異而強大的控制力?又為何會在這種時刻,對自己產生如此劇烈的內心衝突?
無數疑問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林玄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意識,但他沒有哪怕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去思考答案。生存的本能,保護身後至親至愛之人的最後執念,如同兩顆在絕境中轟然碰撞,迸發出毀滅與新生之力的星辰,在這一刻,徹底壓倒,焚盡了一切傷痛,疲憊,迷茫與恐懼!
“雪兒!靈樂!就是現在——逃!!!不要回頭!!!”
林玄用盡胸腔中最後殘存的所有氣息,混合著湧上喉頭的滾燙鮮血,發出了一聲嘶啞到近乎破音、如同瀕死兇獸最後咆哮般的吶喊!這吶喊不僅是對兩女的提醒,更是對他自己靈魂下達的,最後的,不顧一切,燃燒一切的決絕命令!
同時,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那名驚疑不定的神海境小隊長,五名暫時凝滯的軒轅衛,以及內心正被痛苦與掙扎撕裂的軒轅心月——都完全意想不到,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沒有試圖掙扎著站起,沒有去抓近在咫尺卻已無力握緊的黑濤槍,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格擋的姿態。在敵人攻擊被短暫凝滯,心神因後方“冷月”的異常而出現那一絲不可避免波動的,這電光石火,生死立判的瞬間,他猛地抬起那隻尚能勉強活動,卻已沾滿自己與敵人鮮血的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掌心凝聚起最後一絲游離的,狂暴的,帶著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決絕狠厲,朝著自己左側胸口,心臟偏上約一寸三分,某處極其隱晦,關乎血脈本源與潛能激發的秘穴位置——狠狠一掌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