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陣法光芒靜靜流轉,映照著兩人凝望彼此的身影,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這番毫無保留的肺腑之言,如同劃破厚重夜幕的驚雷,挾帶著滾燙的真誠與脆弱的勇氣,徹底劈開了橫亙在林武心中的所有迷霧,忐忑與潛藏的自卑!他從未奢望過,更不曾想象過,江瀾瀾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冰冷驕傲外殼之下,竟然包裹著如此不為人知,令人心疼的身世背景,以及一顆如此敏感脆弱,卻又在歷經掙扎後如此清醒決絕的內心!
原來,她當初的拒絕與疏離,並非看輕他的心意,也並非天性涼薄無情,而是被過往歲月刻下的傷痕與冰冷的生存法則所困,被迫用堅硬的甲冑保護著內裡那顆同樣渴望溫暖,卻害怕再次受傷的柔軟心靈!而她此刻,在他重傷初醒,最脆弱也最真實的時刻,選擇撕開這層甲冑,將最真實,最柔軟的自我連同所有的顧慮與傷痕一併呈現給他看,這份前所未有的坦誠與破釜沉舟的勇敢,比世間任何華麗的甜言蜜語,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讓林武感到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排山倒海般的感動!
巨大的,幾乎要將胸膛撐裂的喜悅,與針扎般細密卻深刻的心疼,如同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和諧交織的狂潮,瞬間匯聚成情感的海嘯,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了林武的全身心!狂喜沖刷著半個月來因昏迷而沉寂的意識,心疼則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他幾乎忘記了自己胸腔內還殘留著未愈的裂痛,經脈中靈氣運轉尚且滯澀,猛地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急切的渴望,想要握住眼前那雙微微顫抖,曾為他拭淚,此刻正緊張絞在一起的手。
“嘶——!”動作過急牽動了深層的傷勢,尖銳的疼痛讓他臉色驟然一白,悶哼出聲,伸出的手臂也隨之一僵。
“小心!別亂動!”江瀾瀾被他這不管不顧的動作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傾身向前,穩穩地扶住他因疼痛而微顫的手臂,她的手指順勢滑下,自然而然地,牢牢地握住了他寬厚卻有些冰涼的手掌。
兩人的手,終於在這一刻,毫無隔閡地,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掌心相貼,他掌心的粗糙薄繭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她指尖的微涼滲入他溫熱的掌心,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溫度和觸感在交握處傳遞,交融,彷彿瞬間撫平了彼此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波瀾,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定。
林武清晰地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份溫軟與不易察覺的微顫,看著江瀾瀾近在咫尺,梨花帶雨卻寫滿了真摯期盼的絕美容顏,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澎湃激動和化作春水的萬千柔情,他並沒有立刻,直接地用語言去回答她那個至關重要的“是否還願意”的問題。
因為他覺得,在他此刻洶湧澎湃的心海中,那個問題的答案早已不言自明,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是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更緊,更堅定地回握了她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熱度,全部的心意與承諾,都透過這緊密相連的手掌,毫無保留地傳遞給她。
“瀾瀾……”林武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沉,卻奇異地蘊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大地般沉穩而坦誠的力量:“其實……你剛才對我說的那些,關於我的部分,那些猜測和顧慮……並不完全準確,而且,關於我自己的出身……可能比你想的,還要……簡單,甚至更空白一些。”
江瀾瀾抬起猶帶淚光的眼眸,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她不明白,在這樣互訴衷腸的時刻,他為何突然提及這個。
林武深吸了一口氣,這簡單的動作依舊牽動著胸肋間的隱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神變得平靜而悠遠,彷彿穿越了時光,望向了遙遠的過去,緩緩開口道:“我……並非林家血脈,我的親生父親,只是林家一位早已故去多年的客卿,修為不算頂尖,但為人忠義,我的母親,也只是一名天賦尋常,漂泊無依的散修,他們在我記憶還很模糊的幼年,因一次探索遺蹟的意外……雙雙離世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江瀾瀾卻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平淡之下,深藏於歲月塵埃中的,早已結痂卻未曾消失的孤寂與傷痛。
“是林家主……林戰伯父,念及與我父親生前的主從情誼,也是看我當時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動了惻隱之心,親自將我帶回星月城林家,撫養長大,賜我林姓,對外宣稱是遠房族親子侄,待我……也確實如子侄般,給了我安身立命之所,授我林家基礎功法。”林武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嘴角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笑容,那笑容裡有對林家,尤其是對林戰深深的感激,卻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屬於外人的淡淡疏離與清醒。
這個訊息如同另一道驚雷,再次劈中了江瀾瀾!她那雙含淚的美眸瞬間睜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與恍然!她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林武是林家子弟,或許是旁系,或許因性格或天賦原因不算最受重視的核心,但總歸是有著血脈聯絡,有家族根基的林家人。
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有著這樣幾乎可稱浮萍的身世!客卿之子,自幼父母雙亡,完全依賴於主家的憐憫與善意才得以存活成長……這樣的身份,比林家任何旁系,庶子都要更加沒有根基,更加脆弱,他所擁有的一切,的確可以說都是給予的,而非“與生俱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