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池龐大的龍軀盤踞在虛空浮陸碎片上,如同一座傷痕累累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太古神山,他微微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胸腔的傷口滲出更多的龍血,左前肢那道被幽墟老祖“幽冥鎮魂蹄”正面踢中的傷口最為觸目驚心,深可見骨,邊緣泛著詭異的幽綠色,不斷有絲絲縷縷的幽冥死氣如同活物般試圖鑽入傷口深處,侵蝕他的龍血,麻痺他的龍魂,阻礙傷口的自愈,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寶貴的龍力,去壓制,驅散這些難纏的死氣。
在他對面不遠處,那片被更加濃郁的虛空亂流和幽暗死氣共同籠罩的區域,那道陰影人影——幽墟老祖的殘影,似乎覺得之前的形態不足以完全震懾敖池,或者是為了展露部分真實力量以增加談判的籌碼,其形態正在發生驚人的,令人心悸的變化!
“嗤嗤嗤……”
彷彿滾油潑入冰水般的聲響在虛空中蔓延,幽墟老祖殘影周圍的幽冥死氣如同沸騰的墨海般劇烈翻滾,湧動,向內壓縮,凝聚,塑形!
首先從翻騰的死氣中刺破虛空顯現的,是一對彎曲向天,粗壯得如同兩座倒懸山嶽基座。色澤漆黑如最深沉夜幕,尖端閃爍著能凍結靈魂的幽冷寒光的巨型彎角!這對牛角之大,甚至比敖池此刻顯化的龍首還要龐大數分,上面佈滿了古老,邪異,彷彿天然生成又似後天銘刻的螺旋與尖刺狀紋路,散發著刺破蒼穹,鎮壓九幽的蠻荒兇戾之氣!
緊接著,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軀體輪廓從死氣中緩緩站起!那是一個類牛的巨獸形態,但遠比任何已知的牛類妖獸更加猙獰,更加古老,也更加充滿了純粹的力量壓迫感!其身軀彷彿由億萬年來沉澱的幽冥黑巖與不滅的妖骨熔鑄而成,肌肉線條並非流暢,而是如同一條條蟄伏的鋼鐵山脈在皮膚下虯結隆起,充滿了爆炸性的,足以撼動星辰的原始力量,皮膚表面並非覆蓋著毛髮,而是生長著一層厚重如不朽甲冑,流淌著暗沉金屬光澤,佈滿天然防禦符文的漆黑角質層,上面縱橫交錯著無數道歷經無盡歲月,來自不同敵人的戰鬥疤痕,以及一些更加詭異,彷彿蘊含著詛咒或祭祀意味的暗紅色符紋。
四條如同撐天巨柱般的粗壯巨腿,穩穩地“踏”在狂暴的虛空亂流之中,蹄足部位並非實體,而是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散發著冰冷吸魂之力的幽綠色魂火,每一次看似輕微的挪動,蹄下虛空都會微微凹陷,引得周圍的空間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條覆蓋著猙獰骨刺,形似龍尾卻更加粗短有力的長尾,在它身後緩緩擺動,輕易地抽碎那些偶爾襲來的較大空間碎片,顯示出其恐怖的肉體力量。
最令人靈魂顫慄的,是它那完全顯化的頭顱,巨大的牛首之上,雙目位置是兩輪熊熊燃燒,彷彿通往無盡痛苦深淵的幽綠色鬼火,冰冷,漠然,貪婪,又充滿了沉澱了萬古的怨毒與瘋狂,口鼻之中,隨著呼吸,不斷噴吐出夾雜著硫磺惡臭與靈魂腐朽氣息的濃稠黑色煙雲,上下顎外露的獠牙,每一顆都如同經過打磨的巨型彎刀,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彷彿能輕易咬碎星辰。
這正是幽墟老祖生前縱橫上古的本體幻化——一頭遠古時期兇名赫赫,曾令無數妖族與人族大能聞風喪膽,以力撼天,以吞噬生靈精魂為樂的恐怖妖獸——幽冥鎮獄神牛!即便此刻顯化的,僅僅是一道依靠執念與秘境死氣維持的殘影,並非真正的血肉之軀,但那股源自其血脈最深處,烙印在靈魂本源上的蠻荒兇威和鎮壓一切生靈的霸道氣息,依舊如同實質的海嘯,朝著敖池衝擊而來,試圖撼動他的龍魂與戰意!
“唉……”
一聲與這猙獰恐怖外貌截然不同的,彷彿帶著穿越了無盡歲月的滄桑,疲憊,甚至有一絲若有若無惋惜的悠長嘆息,從這巨大的幽冥牛首中發出,聲音轟隆,如同悶雷滾過虛空,竟奇異地暫時壓過了周圍狂暴亂流的嘶鳴。
“小泥鰍……”幽墟老祖那燃燒著鬼火的巨目,如同兩輪冰冷的綠色冥日,俯視著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的敖池,聲音放緩,帶上了一種與它猙獰外貌極不相稱的,近乎“真誠”與“語重心長”的詭異蠱惑意味:“為了那三個隨手可以捏死、且註定會成為他人資糧的螻蟻,不惜硬接本座一記“幽冥鎮魂蹄”,導致舊傷未愈又添新創,龍血灑落,本源受損……值得嗎?”
它巨大的牛首微微晃動,噴出的黑煙在虛空中形成一個個扭曲變幻,彷彿蘊含至理的詭異符文,聲音彷彿帶著魔力,直指敖池內心可能存在的動搖:“你看看你自己,身負如此高貴,如此純正的遠古天龍血脈,本該翱翔於九天星海之上,睥睨諸天萬界,受萬靈朝拜,是何等的逍遙自在,威風八面!”
“可如今呢?”幽墟老祖的語氣轉為痛心疾首般的質問:“卻因與人族那可笑而脆弱的契約,被束縛至此!連力量的運轉方式,都被強行扭曲,改造,變成了這不倫不類,帶著濃濃人族匠氣與框架的模樣!一身驚天動地的本領,被層層封印壓制,十成發揮不出六七成!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明珠暗投?!”
它頓了頓,讓話語中的“惋惜”意味發酵,然後繼續用那低沉而充滿誘惑力的聲音說道:“現在,更是為了幾個毫不相干,修為低微的人族小輩,落得如此狼狽境地,在這虛空絕地之中,與本座這道殘影拼死拼活,甚至可能……隕落於此,龍魂消散,萬古修行化為泡影。”
幽墟老祖那巨大的牛眼中,鬼火閃爍,彷彿真的在替敖池感到不值:“本座,是真的……為你感到不值啊。”
敖池盤踞著龍軀,暗金色的豎瞳如同最冰冷的金屬,冷冷地注視著對方那堪稱“聲情並茂”的表演,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暗中以更快的速度瘋狂運轉龍族秘法,驅散左爪傷口處頑固的幽冥死氣,同時將龍魂感知提升到極致,警惕著對方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防備其可能的突然襲擊,老怪物的嘴皮子功夫,他聽得多了,知道其中必然藏著毒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