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地甩了甩頭,龍鬚亂顫,彷彿要用力確認自己並非身處某種最高明的幻境,或者瀕死前的幻覺,他的聲音依舊乾澀沙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急促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小子……你們……過來……小心點!慢慢過來看!但是——”他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厲,甚至帶著一絲惶恐:“——千萬別亂動!收斂所有氣息,腳步放輕!更絕對不要試圖吸收,觸碰這裡任何一絲氣息或東西!哪怕它看起來再誘人!聽到了嗎?!絕對不要!”
能讓狂傲不羈,天不怕地不怕的敖池,用如此鄭重,甚至帶著警告與恐懼的語氣說出“千萬別亂動”,“絕對不要”這種話,林玄心中的警惕瞬間飆升到了極致!他毫不懷疑,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他對林雪兒和井靈樂使了個眼色,眼神無比凝重,兩女會意,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連心跳都彷彿被強行壓制放緩。
三人以最慢,最輕,如同踩在刀尖上的步伐,緩緩移動到依舊僵立在拐角邊緣的敖池身側,然後,順著敖池那死死凝視,彷彿要燃燒起來的視線,懷著忐忑,警惕與一絲無法抑制的好奇,一齊朝拐角後方那片被混沌霞光與純淨氣息籠罩的未知空間望去——
只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
三人也如同被九天之上的無形雷霆劈中,又像是被施展了最頂級的定身咒術,瞬間僵立當場!渾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凍結,然後又瘋狂地湧向大腦!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到極限,呼吸徹底停滯,連思維都在那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空白與停滯!
拐角之後,映入他們眼簾的,並非預想中的另一個稍大的洞窟、險峻的懸崖、或者通道的盡頭。
那是一片……根本無法用他們現有語言和認知準確形容的,如夢似幻又無比真實的奇異空間!
它像是一個巨大無比、足以容納山嶽的天然圓形巖廳,但其“巖壁”卻並非任何已知的岩石或礦物構成!那是流動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旋轉,氤氳著七彩混沌霞光的,純粹由光與某種更高層次能量構成的“壁障”!霞光流轉,時而明亮如朝霞,時而深邃如星雲,形成一道無邊無際,向上不知延伸幾千幾萬丈,彷彿直抵天穹的,優美而宏大的弧形穹頂!那穹頂的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潤萬物,滋養天地的柔和感。
地面,則是光滑如最上等琉璃,卻又溫潤如羊脂美玉的乳白色“玉石”鋪就,一塵不染,光可鑑人,隱約可見,玉石內部並非死物,彷彿有無數玄奧無比,蘊含大道韻律的金色天然紋路,如同大地最精純的“血脈”或“經絡”,在其中緩緩流淌,明滅,每一次流淌,都似乎引動著整個空間的氣息隨之微微脈動。
然而,這片空曠,神聖,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間內,沒有鐘乳石,沒有發光苔蘚,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雜物。
唯有一物,佔據了這片空間絕對的中心,也吸引了所有目光與心神——
那是一口“泉眼”。
泉眼約莫三丈方圓,不大,卻彷彿是這片空間的“心臟”,是萬物靈機的源頭。
其中湧動的,並非尋常的泉水,那是一種奇異的存在,介於最精純的液態靈氣與最本源的氣態能量之間,呈現出一種純粹到令人靈魂都感到刺痛、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融入其中的——淡金色!
這淡金色的“氣液”無聲地、緩慢地翻湧著,升騰著,時而凝聚,沉降,化作宛如流動的液態黃金瓊漿,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與厚重感,時而又散逸,飄升,化作輕薄如紗,絢爛如晨曦的淡金色氣霧,氤氳繚繞,每一次波動,每一次形態轉換,都自然而然地散發出那股讓林玄他們靈魂為之顫慄,敬畏,同時又生出無限渴望的清曠,古老,神聖,彷彿源自開天闢地之初,萬物生命源頭的浩瀚氣息——正是“祖源龍氣”!
這氣息,比之前在拐角處感受到的洩露部分,強盛了何止百倍,千倍!它不再是單純的能量,更像是一種活著的,擁有自身意志與韻律的“道”的顯化!
更令人心神俱震,幾乎要跪伏下去的是,在那淡金色的氣霧之中,竟有無數的,細微到極致卻又清晰無比的光點在沉浮,閃爍!定睛細看,那些光點哪裡是什麼星辰碎屑,分明是一個個微小到極致,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大道真意與古老滄桑感的——金色符文虛影!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氣霧的翻騰而不斷生滅,重組,流轉,演繹著龍族力量的至高奧秘,甚至是天地間某種根本法則的片段!
氣霧升騰到一定高度,並未直接消散於混沌霞光的穹頂,而是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導,接引,緩緩地,均勻地被那七彩霞光構成的穹頂所吸收,融合,霞光因此顯得更加溫潤靈動,彷彿在進行著一種永恆的,生生不息的能量迴圈與昇華。
然而,這片神聖,充滿無盡生機造化的景象中,卻存在著一種詭異而悲愴的對比,如同一幅完美畫卷上突兀而刺眼的裂痕,衝擊著每一個目睹者的心神。
在那散發著無盡生機的祖源龍氣泉眼的邊緣,那光滑溫潤的乳白色玉石地面上,竟散落著一些……東西。
那是幾片大如磨盤,即使經歷了不知多麼悠久的歲月,依舊保持著暗金色澤,邊緣流轉著天然玄奧道紋,隱隱散發著不朽不滅氣息的……巨大鱗片殘片?!
那是數截已經斷裂、卻依舊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神玉,即使斷裂處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彷彿能壓塌山河的恐怖威壓與淡淡悲涼的……巨大骨骼殘骸?!
以及,在那泉眼最近處,玉石地面上,一灘早已乾涸凝固,卻依舊呈現出深邃暗金色澤,將下方原本乳白色的玉石都浸染,同化出瑰麗而複雜天然紋路的……巨大痕跡?那痕跡的形狀,隱約像是什麼龐大生物曾經伏臥於此,流盡了最後一滴本源精血……
所有這些殘留物,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穿越了無盡時間長河,歷經歲月磨洗,卻依舊磅礴浩瀚,尊貴威嚴到極致的殘留意志與威壓!它們靜靜地,死寂地躺在那裡,與中央那口不斷噴湧著無盡生機與造化之力的祖源龍氣泉眼,形成了一種無比詭異,無比震撼,又無比悲愴的鮮明對比!
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古老故事——曾有一位難以想象的、偉大到超越認知的龍族存在,在此地走到了生命的終點,其最本源,最精粹的生命氣息與大道烙印,不甘就此消散,歷經某種玄奇變化,化作了這口滋養萬物的“祖源龍氣”泉眼,而其不朽的軀殼遺骸與最後的痕跡,則永遠地留在了這裡,守護著,或者說……見證著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