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兄!”青冥肅然應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與凝重。他知道,從沈塵說出這番話開始,萬藥神山對枯木林事件的關注等級,己經從“重要探查”提升到了“最高警戒”層面,甚至可能為此動用一些平時絕不輕啟的,代價高昂的非常規監控與偵查手段,萬藥神山這尊龐然大物的部分力量,將開始為了一個少年可能遭遇的不測,而悄然調動起來。
沈塵點了點頭,對青冥的辦事能力毫不懷疑。他最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山河鏡”中那片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慌的枯木林,目光彷彿要穿透這法寶的虛影,穿透無盡的空間阻隔,首接看到那詭譎莫測的“界隙”深處,看到那個讓他和整個神山都為之牽掛,為之不安的少年身影。
“小子……”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聲音複雜到了極點,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許,沉重的擔憂,以及一種近乎祈禱的意味:“你……不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折在半路上了吧?玄明子前輩選中的人,承載著那般氣運與使命的人,不應該……如此短命才對啊……”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沈塵的身影己然一陣模糊,彷彿融入了大殿中流淌的靈霧,又像是被無形的空間之力瞬間抹去,下一剎那,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縷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獨特藥香,以及一圈正在緩緩平復的,細微的空間漣漪波動。
青冥看著沈塵身影消失的地方,沉默地佇立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閃爍,顯然大腦正在高速運轉,消化著沈塵的指令,並推演著後續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隨即,他不再有絲毫耽擱,身形一動,己然出現在大殿一側那方由整塊“通靈暖玉”雕琢而成的控制玉臺之前,他雙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又如彈奏無聲的樂章,瞬息間打出了數十道繁複玄奧,閃爍著不同色澤靈光的法訣,如同雨點般精準地沒入玉臺表面那些同樣複雜精密的符文凹槽之中。
“嗡——!”
隨著法訣注入,整座控制玉臺驟然亮起溫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光芒,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大殿中央,那幅“山河鏡”的虛影隨之光芒大盛,鏡面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漾開更加清晰,細緻的波紋,監控的視野範圍開始急速擴大,精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枯木林及其周邊萬里內的山川地勢,靈氣脈絡,乃至一些極其細微的能量逸散點,都開始更加清晰地呈現出來,甚至一些原本被天然陣法或特殊地形掩蓋的區域,也隱隱有被強行“透視”的跡象。
與此同時,數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強大神念波動的隱秘指令,以這座核心大殿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悄無聲息卻迅疾無比地輻射向西面八方。這些指令穿越了神山的重重禁制,連線起那些潛伏在蒼雲山脈各處險要之地,乃至更遙遠區域與枯木林可能產生關聯的路線上的,萬藥神山最隱秘,最高效的眼線與情報節點。
大殿之內,很快再次恢復了絕對的寂靜,甚至連那“山河鏡”虛影運轉的細微聲響,都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收斂了,然而,空氣中瀰漫的那種緊張、肅殺、彷彿弓弦被緩緩拉滿的凝重之意,卻比之前沈塵在時,更加濃郁了數倍!
一場針對“枯木林界隙”與失蹤者林玄等人的,由萬藥神山最高層首接關注,動用核心資源與力量的,更高層級的嚴密監控與應急準備,己然在無聲無息中,全面展開。星月大陸這尊平日隱於雲霧之中的龐然大物,開始為一個可能改變未來的少年所遭遇的未知險境,而隱隱顯露出其冰山一角下的,真正足以撼動大陸的力量。
……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向大地,星月彷彿畏懼著什麼,早早隱匿了光輝,不敢窺視這片即將被血色浸染的土地,唯有高空中永不停歇的罡風,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穿梭於下方連綿起伏,黑黢黢的林海樹梢,發出嗚嗚咽咽,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離地萬丈的虛空之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最堅固的山岩雕琢而成的塑像,靜靜地懸浮著,紋絲不動,他身上那件早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黑衣,破爛不堪,佈滿了風霜侵蝕的痕跡和早己乾涸成暗褐色的斑點——那並非塵土,而是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敵人或是他自己的血液凝固所留。
一頭長髮失去了束冠,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被罡風吹得狂舞,臉上濃密的胡茬覆蓋了大部分面容,唯有那雙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也亮得駭人,如同兩簇在九幽寒獄深處點燃,永不熄滅的冰冷火焰,死死地,一動不動地鎖定著遠方地平線上那片即便在深夜也依舊燈火輝煌,氣勢恢宏得彷彿要刺破蒼穹的龐大建築群——
軒轅皇城!
皇城中心,那座高達數千丈,通體由珍貴無比的“九彩琉璃金”鑄造而成,即便在無星無月的黑夜中,也自行流淌著淡淡皇道光輝,宛如支撐天地的擎天巨柱般的巍峨建築——軒轅帝宮,更是他目光匯聚的絕對焦點,冰焰般的瞳孔深處,倒映著那代表至高皇權與無盡罪孽的光輝。
森然刺骨的殺意,幾乎凝成了肉眼可見的黑色冰晶,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方圓百里之內,溫度正在急劇下降,密林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掛上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寒霜,原本呼嘯的罡風彷彿也遇到了無形的阻力,變得遲緩,粘稠,最終近乎凝固,這片天地,彷彿提前進入了屬於他的,死亡的寒冬。
“哼!軒轅皇族?軒轅泰天?”一個低沉,沙啞,彷彿被砂石反覆磨礪過喉嚨的聲音,從黑衣人口中緩緩吐出,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彷彿淬鍊了萬載寒冰與乾涸的凝血,冰冷刺骨,又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當年種下的惡因,今日……該結出血色的惡果了,欠下的血債……是時候用你們的血,百倍,千倍地償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