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井靈樂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到林玄另一側,她素雅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深沉的凝重與憂慮,她不像林雪兒那樣情緒外露,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同樣充滿了不贊同與擔憂。
她聲音輕柔,卻如同冰冷的溪流,清晰而冷靜地剖析著危險:
“小師叔,雪兒姐的擔心,絕非杞人憂天,方才我們僅僅靠近龍帝遺骸威壓的邊緣地帶,相隔尚遠,便己感覺神魂欲裂,如同被無形巨山壓迫,肉身骨骼都彷彿要被碾碎,那還是在威壓無意識,自然散發的情況下。”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若我們主動釋放龍皇本源氣息,去刺激,去溝通那沉寂的帝道遺韻……就如同在看似平靜,實則內裡法則激烈對沖的油鍋之中,投入一顆熾熱的火星,會引發何種連鎖反應,何種層次的法則對沖,何種不可預料的變故……我們根本無法預料,更無力掌控。”
井靈樂的目光落在林玄身上,帶著一絲懇切:“你的龍皇神體固然潛力無窮,尊貴無比,但畢竟……境界尚淺,化丹後期的修為,根基尚未完全穩固,肉身與神魂的強度,恐怕……難以承受帝級層面哪怕最輕微的反噬或法則漣漪,那後果,不堪設想,靈樂懇請小師叔,三思而後行!”
林玄看著眼前這兩位滿心關切,將自身安危繫於他身上的少女——妹妹的淚水與恐懼,靈樂的冷靜分析與懇切勸阻——心中如同被最溫暖的陽光和最沉重的鉛塊同時擊中,暖流湧過,那是被珍視,被牽掛的感動與責任,沉重壓頂,那是他每一個決定都可能牽動她們生死,帶給她們無盡擔憂的負擔。
他何嘗不知其中風險?這簡首就是在萬丈深淵最邊緣的鋼絲上跳舞,腳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西周是狂暴無形的法則亂流,手中僅有一根脆弱的平衡杆,稍有不慎,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連累身邊所有人。
但是……
他輕輕拍了拍林雪兒緊抓著自己手臂,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小手,那手冰涼而顫抖,他又對井靈樂投去一個感激而安撫的眼神,感謝她的冷靜分析與關心。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彷彿帶著一種撫平心緒的力量,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雪兒,靈樂,你們的擔心,你們的恐懼,你們的勸阻……我都明白,看得清清楚楚,感同身受。”他目光坦誠地看向兩女:“這條路,前路未卜,兇險莫測,說是九死一生,或許都是樂觀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緩緩掃過這幽深,壓抑,潮溼,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通道,彷彿能穿透厚重的巖壁,看到外面那更加廣闊,卻也更加未知,充滿追殺與危機的外部世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現實的無奈:
“但是,你們想過沒有……除此之外,我們此刻,在這絕地之中,還有別的,更好的選擇嗎?”
他抬起手,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那是靈潭所在:“退回靈潭區域?那裡或許因為之前的戰鬥和淨化結晶的吸收而暫時平靜,靈氣也算濃郁。但別忘了,那裡的靈氣駁雜,蘊含著一絲難以根除的“葬靈墟”陰寒死寂之氣,長期滯留吸收,必損根基,留下難以癒合的暗傷,而且,幽墟老祖雖受重創遠遁,但它對“淨化源眼”的貪婪絕不會消失,誰知道它會不會拼著傷上加傷,去尋找其他方法,或者引來更可怕的東西,殺個回馬槍?那裡,絕非可以安心久居的桃源。”
他的手指移向通道更深處的黑暗:“另尋他路?我們進入這“淨化源眼”內部空間,本就是機緣巧合,透過一道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這片地底區域,迷宮般錯綜複雜,岔道無數,誰也不知道那些黑暗的盡頭,是連通著更可怕的絕地,囚牢,還是某個上古兇獸的巢穴?盲目探索,同樣危機西伏,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最後,他的手指,堅定地指向了那霞光隱約,氣息清曠的拐角後方:
“而這裡……”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開迷霧的銳利與決絕:“這裡,是一位妖帝境龍族至強者的最終隕落之地!有傳說中才能聽聞的“祖源龍氣”這等不可思議的造化之源顯化!這本身,或許就是這詭異“界隙”,“淨化源眼”之中,最大,最不可思議的變數!也可能是我們被困於此地,所能遇到的,唯一一個可能打破僵局,帶來一線生機與希望的關鍵所在!”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
“是繼續在黑暗中盲目摸索,在恐懼中等待未知的威脅降臨?還是鼓起勇氣,抓住這眼前可能唯一的、通往生路與力量的鑰匙,去進行一場有準備,有策略,目標明確的冒險?”
“雪兒,靈樂,”林玄的語氣變得無比柔和,卻又無比堅定:“我知道你們擔心我,但請你們也相信我,相信我的判斷,相信我們一路走來所經歷的一切,我們不會魯莽行事,我們會制定最周密的計劃,準備好所有能想到的退路,這不僅僅是為了尋找出路,更是為了……讓我們所有人,都能更好地活下去,變得更強,去面對外面那個充滿危險與未知的世界。”
他看向依舊沉默不語,但眼中金芒劇烈閃爍,顯然內心鬥爭到了極點的敖池,最後說道:
“前輩,是時候做出選擇了,是與我一同,制定計劃,冒險一搏,探尋這帝隕之地的奧秘,尋找可能的生路與機緣?還是……我們就此分道揚鑣,您另尋他法,我們則繼續我們的掙扎?”
將選擇權,拋回給了敖池,也將最終的壓力,與可能的同盟希望,寄託於此。
敖池的內心深處,萬千思緒如暗流洶湧。它凝視著少年那雙映著微光,不見退縮的眼眸,彷彿看見了萬年之前,某個同樣選擇踏入未知的自己,眼前的道路,或許通向傳承,或許是陷阱,更可能是一旦踏足便無法回頭的因果旋渦,它想起龍族古老的訓誡,想起那具骸骨上蘊含的寂滅帝威,更想起林玄身上那縷關乎整個龍族未來的龍皇本源,這份“選擇權”沉甸甸地壓在心鱗之上,既是信任的託付,也是責任的枷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