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枯瘦的雙手下意識地捧住那個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渾身一顫，更讓他震驚的是，隔著粗糙的布料，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布袋中散發出的，讓他渾身毛孔都下意識舒張，識海都為之一清的精純靈氣！這種品質的靈石，他這輩子都未曾接觸過，甚至都不敢想象！這年輕人……不，是前輩高人！他一定是隱藏了修為的前輩高人！
巨大的驚喜與劫後餘生的慶幸衝擊著他，老者渾濁的雙眼再次湧出淚水，這次是滾燙的，他掙扎著想跪地磕頭，口中語無倫次：“謝謝！謝謝前輩的救命之恩！謝謝前輩的大恩大德！小老兒……小老兒給您磕頭了！”他心中篤定，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前輩，恐怕是那種活了不知多少年歲，修為深不可測，返老還童或駐顏有術的老怪物，甚至是傳說中活了幾千年的老祖級人物！否則，怎麼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就廢了兩個化靈境巔峰的兇徒？！
林玄伸出手，穩穩地扶住老者顫抖的胳膊，沒讓他真的磕下去，只是低聲再次催促：“速去。此地不宜久留。”
老者如同被醍醐灌頂，瞬間清醒過來，是啊，陳家人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成為累贅，甚至可能被遷怒。他緊緊抱住那個彷彿重若千鈞的靈石袋，如同抱著孫兒的性命，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林玄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也顧不得攤位上那些賴以維生的其他靈草，如同驚弓之鳥般，踉蹌著，卻又異常迅速地擠開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一頭扎進旁邊一條幽深的小巷，飛快地消失不見。
林玄這才緩緩站起身，指尖捻著那株三十年份的鐵骨蘭，對他如今接近聚丹境後期的修為而言，這株低階靈草中蘊含的那點稀薄靈氣與藥性，連體內靈氣的自然逸散都抵不上，甚至可以說是某種“雜質”。他指尖微微用力一搓，靈氣輕吐。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那株在老者眼中珍貴無比，關乎孫兒性命的鐵骨蘭，瞬間化作一蓬極其細碎的，閃爍著淡藍色微光的靈性粉末，如同被風吹散的螢火，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周圍略顯渾濁的空氣之中，徹底迴歸天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轉過身，平靜的目光掃過面如土色，渾身不由自主發抖，幾乎站立不穩的陳少爺，以及那些勉強從地上爬起來，身上帶傷，臉上交織著痛苦，恐懼與茫然的家丁護衛。
“你……”陳少爺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輕響，他嘴唇翕動，想說幾句找回場面的狠話，或者搬出陳家老祖的名頭，但在林玄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林玄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那目光並不如何凌厲逼人，甚至可以說有些平淡，但落在陳少爺和那些護衛身上，卻讓他們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寒意與渺小感，彷彿自己不是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而是獨自面對著一片浩瀚無垠、寂靜冰冷的星空，被某種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宏大存在淡淡地瞥了一眼。
“恃強凌弱，強取豪奪，非修行之道，更非立身之本。”林玄的聲音依舊平淡，不高不低，卻如同帶著某種奇異的分量，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敲打在陳少爺的心口，讓他臉色又白了幾分：“今日小懲大誡，斷你二人爪牙，望你等好自為之，莫要自誤。”
說完，林玄不再看他們一眼，彷彿剛才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拂去了路上幾顆礙眼的小石子，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轉過身，不再理會身後那群呆若木雞，噤若寒蟬的陳家之人，也不在意周圍那些敬畏，好奇，震驚交織的複雜目光，邁開步伐，朝著遠處那宏偉城門樓的方向，不疾不徐，步履平穩地走去。
他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的潮水，自動讓開了一條寬闊的，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道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後退去，眼神緊緊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好奇與難以置信。竊竊私語聲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低低擴散開來：
“我的老天爺……剛才那是……哪位隱世的前輩高人路過？”
“陳家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上了！踢到燒紅的玄鐵板了！”
“你們看清了嗎？剛才到底怎麼回事？陳五陳六怎麼就飛出去了？我根本沒看見那位前輩出手啊！”
“那位老頭子真是走了天大的運氣！那位前輩隨手給的靈石，隔著布我都能感覺到靈氣逼人，絕非凡品！”
“噓！小聲點！別議論了！小心惹禍上身！”
“陳家怕是要變天了……”
陳少爺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直到林玄的背影在街道拐角處徹底消失，他才猛地一顫，彷彿從一場冰冷的噩夢中驚醒過來，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華貴的錦緞內衫，粘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寒意。他看了一眼地上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兩個護衛頭目，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眼神複雜的人群，再回想起林玄最後那平淡卻蘊含著莫大壓力與警告的話語，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羞辱，憤怒與深深的無力感混雜在一起，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想報復，想將那個讓他丟盡顏面，心生恐懼的傢伙碎屍萬段，但理智告訴他，那絕對是找死的行為。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來歷神秘，絕不是他陳家能輕易招惹的。這種憋屈與恐懼交織的感覺，幾乎讓他發狂。
最終，他只能將所有情緒化為一聲色厲內荏的、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低吼，對著那些同樣驚魂未定的手下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快把人抬起來！回去！立刻回去！”
家丁護衛們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抬起昏迷的同伴，攙扶著受傷的同夥，如同打了敗仗的殘兵，在周圍人群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灰溜溜地跟著自家少爺，朝著陳家大宅的方向倉皇退去。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今日之事，註定會成為“赤炎坊市”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而陳家的聲望，也必將遭受沉重打擊。
林玄走在漸漸恢復喧囂，但依舊有不少目光暗中追隨的街道上，對身後的所有紛擾，議論，乃至陳家的倉皇撤退，都充耳不聞，視若無睹。
他的心神，早已從剛才那場短暫的衝突中抽離出來，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重新聚焦在自身與這個詭異“世界”更深入，更細微的互動與感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