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著那半出鞘的血刀,感受著那越來越明顯。幾乎要與陳梟自身靈氣分庭抗禮的陰冷魔氣,心中最後一絲“這可能只是幻境基於邏輯模擬出的負面能量”的僥倖想法,也徹底消失了。
這魔氣,是真實存在的“汙染”。至少在這個“世界”的規則框架下,它是一種真實的,具有特定屬性與效果的能量形態,而不僅僅是“模擬”出來的視覺效果或精神暗示。
他原本不欲過多糾纏,只想儘快探查這個世界的核心,尋找離開的線索。但此刻,這陳家父子身上越來越清晰的魔氣痕跡,他們行事作風中透露出的那種被某種力量扭曲,放大的貪婪,暴戾與殘忍,以及這柄明顯以生靈精血魂魄祭煉的邪惡魔器,讓他改變了主意。
或許,這正是一個難得的切入點。一個深入瞭解這個“世界”陰暗面,探尋這股魔氣來源,性質,目的,以及這個世界真實本質的關鍵契機。被動觀察,不如主動接觸這“病變”的部分。
“教訓?”林玄微微抬眼,再次看向氣勢洶洶、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殺人的陳梟,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卻毫無溫度,甚至帶著一絲洞悉與淡漠的弧度:“就憑你身上那點駁雜不堪,根基虛浮的靈氣,還有……”他的目光落在那柄血飲刀上,聲音清晰而平靜:“……這把以生靈精血魂魄為食,飲鴆止渴的魔刀?”
此言一齣,陳梟臉色驟然大變!彷彿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捅在了最隱秘的傷口上!
他最大的秘密,便是不久前,透過一位來自“陰墟”的魔域之人,得到的一門速成魔功和這柄名為“血飲”的魔刀!以此暗中獵殺低階修者,妖獸甚至凡人,汲取其精血魂魄修煉,才得以在短時間內突破化丹境,並且實力遠超同階。此事他隱藏得極深,連家族心腹都只知他得了奇遇,功法特異,出手狠辣,絕想不到竟與魔族有關!這不僅是修煉禁忌,更是足以讓陳家被整個修真界唾棄、剿滅的死罪!
眼前這年輕人,竟能一眼看破?!
驚怒,恐懼,殺意……種種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此子絕不能留!必須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將其徹底抹殺,以絕後患!
“找死!”
陳梟再無任何廢話,所有的理智都被這暴露秘密的恐懼與殺心所淹沒!暴喝聲中,他化丹境初期的靈氣全面爆發,不再有絲毫保留!狂暴的靈氣混合著血飲刀引動的血腥魔氣,形成一股暗紅色的能量風暴,以其為中心向四周席捲,地面的石板被震出細密裂紋!
他身形如鬼魅般前衝,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手中長刀完全出鞘!
“血飲——斬魂!”
刀光乍現,並非刺目的亮色,而是一道淒厲、妖異,彷彿凝聚了無盡怨念與血光的暗紅色匹練!刀鋒破空,發出刺耳尖銳,如同無數冤魂厲鬼同時哭嚎尖嘯的詭異聲音,直劈林玄面門!刀光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被腐蝕,被吞噬,留下淡淡的,扭曲的黑色痕跡,散發出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這一刀,他已動用全力,更是毫無保留地引動了血飲刀中蘊藏的那一絲真正精純魔氣,將其與自身靈氣強行融合,威力之強,遠超普通化丹初期修者的全力一擊,甚至足以威脅到化丹中期!刀勢之中,蘊含著侵蝕神魂,汙穢靈氣的歹毒效果,他有絕對的信心,即便對方同樣是化丹境,甚至修為略高於他,在猝不及防之下,也非死即殘,魂魄更會被血飲刀吞噬,萬劫不復!
面對陳梟這煞氣滔天,魔氣森然,融合了化丹境靈氣與血飲刀魔煞的全力一刀,林玄眼中無悲無喜,甚至連一絲應對的意圖都未曾顯露。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道撕裂空氣,裹挾著無盡怨念而來的血色刀光,彷彿迎面而來的並非奪命殺招,而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帶著腥氣的微風。
血色匹練撕裂長街,淒厲的鬼哭之音刺痛著每一個圍觀者的耳膜與靈魂,修為稍低者只覺得頭暈目眩,心神搖曳,刀鋒未至,那混合著濃烈血腥與深入骨髓陰冷的魔煞之氣已侵肌蝕骨,讓遠處躲在門窗後窺探的眾人遍體生寒,牙齒打顫,彷彿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刀光吸走,撕碎,凍結。
就在那妖異血腥的刀鋒即將觸及林玄額前飄起的髮絲,陳梟眼中已然閃過一絲猙獰,快意與嗜血混合的兇光,彷彿已經看到對方被一刀劈開,魂魄被血飲刀貪婪吞噬的悽慘景象時——
異變,只發生在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剎那!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沒有絢爛刺目的靈氣爆發對轟。
林玄只是極其自然地,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地,向著自己的左側,偏了偏頭。
動作隨意,輕鬆得就像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又像是午後小憩時,躲避窗外溜進來的一縷調皮陽光。
然而,就是這看似微不足道,近乎本能的細微偏移,卻讓那快如閃電,勢若奔雷,彷彿鎖定了空間的妖異血色刀光,以毫釐之差,擦著他的鬢角與臉頰呼嘯而過!凌厲的刀風捲起了他幾縷烏黑的髮絲,髮絲在刀氣中瞬間化為齏粉,但那冰冷的刀鋒,卻連他皮膚最表層的溫度都未能帶走。
陳梟這匯聚了全身力量,信心十足,甚至引動了魔刀本源的一刀,竟就此完全落空!巨大的慣性帶著他的身體不可抑制地前衝,招式用盡,中門大開的致命破綻,瞬間暴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