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玄憑藉超凡的目力與專注,敏銳地發現,就在剛才那股隱蔽魔氣波動爆發後不久,此人那藏在寬大袖袍中的右手,曾極其隱蔽,極其迅疾地動了一下——其食指指尖,似乎以微不可察的力道,在身前佈滿塵土的地面上,輕輕劃出了一道淺得幾乎與周圍塵土顏色融為一體的,異常扭曲的奇異紋路!
那紋路只是一閃而逝,旋即便被此人看似不經意地拂袖動作徹底抹去,了無痕跡,但就在那紋路存在的短暫瞬間,林玄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自然山地靈氣,地脈波動格格不入的晦澀能量漣漪!那感覺,與之前感應到的底層魔氣陰冷扭曲感,隱隱同源!
“是他……十有八九就是此人!”林玄心中頓時有了七八分確定,一股冷意蔓延開來。此人不僅修為不弱,對自身力量的控制力更是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心機深沉,行事謹慎到了極點。若非林玄神識特殊且觀察入微,又恰好抓住了對方在力量波動後可能因某種原因而不得不做出的細微動作,恐怕就算在此觀察一天,也未必能發現其破綻。
又耐心等待了約一刻鐘,見那灰袍斗笠人再無異動,彷彿重新化為了老樹的一部分,氣息沉靜如水,林玄知道,繼續隱藏觀察意義已經不大,對方顯然極度謹慎,短時間內不會再露出馬腳。而自己長時間滯留在此,反而可能引起對方或其他有心人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強行平復下去,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副經過長途跋涉後略帶風霜疲憊之色,同時又透露出幾分對前方“問道谷”嚮往與期待的普通年輕修者神情。他不再隱藏,從巨大的岩石後方坦然走出,步履平穩而略顯沉重,不疾不徐地朝著聚集地的人群方向走去。目光自然地掃過四周環境與他人,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打量,彷彿只是一個恰好路過此地、準備稍作休整,補充些資訊再繼續最後一段路途的尋常化海境初期散修。
然而,在他的心神最深處,卻如同最緊繃的弓弦,所有的警惕與力量都處於引而不發的狀態。平衡之力在經脈中無聲流淌,隨時可以爆發出驚人的防禦或反擊,神魂之力高度凝聚,如同蓄勢待發的利箭,暗自牢牢鎖定了那老槐樹下灰袍斗笠人的方位,體內的龍皇本源雖沉寂,卻隱隱散發出一種唯有林玄自己能感知到的,針對邪惡氣息的天然威壓與戰意。
就在林玄踏入聚集地邊緣範圍,距離最近的一頂帳篷不足十丈,即將融入人群之際——
“嗯?!什麼人?!竟敢擅闖問道谷外圍禁地?!”
一道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旱地驚雷般的厲喝聲,陡然在林玄耳邊炸響!聲音中蘊含著一股渾厚的神魂衝擊,震得空氣都嗡嗡作響。緊接著,一股磅礴浩瀚,如同無形山嶽傾軋而下的神識威壓,攜帶著凜冽如嚴冬寒風般的肅殺之氣與神海境巔峰的強橫氣勢,毫無徵兆地,精準無比地從天而降,瞬間將林玄所在方圓數丈的空間牢牢鎖定,籠罩!
這威壓來得極其突兀且氣勢洶洶,顯然帶有強烈的警告,驅逐乃至懲戒的意味,絲毫未加掩飾其霸道。聚集地內,原本各自忙碌,或靜或動的數十名修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愕然抬頭,或轉身,驚訝,好奇,戒備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威壓爆發的中心——那個剛剛走進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陌生年輕修者身上。
“是巡谷衛的韓厲隊長!他今日當值巡查外圍!”有人認出了威壓的主人,低聲驚呼。
“好強的威壓!韓隊長可是神海境巔峰,據說半隻腳已觸碰到天星境門檻,脾氣火爆,鐵面無私,最是厭煩不明身份,不懂規矩者靠近問道谷範圍!”
“那小子面生得很,化海境初期的修為?這點微末道行也敢亂闖?怕不是要被韓隊長這記神識威壓直接震散靈力,癱軟在地,出個大丑!”
“估計是哪個偏遠地方來的愣頭青,不懂此地的規矩,問道谷方圓千里,雖不禁入,但靠近核心五百里,便有巡谷衛巡查,需驗明大致來歷或有人引薦方可通行,他這麼大大咧咧走進來,不是找不自在嗎?”
人群中立時響起一片壓低聲音的議論,大多帶著事不關己的看熱鬧心態,或流露出對“不懂規矩者”的淡淡嘲諷,或對林玄即將面臨的“懲戒”抱有一絲憐憫。在他們看來,神海境巔峰對化海境初期的神識壓制,理應如同巨石壓卵,毫無懸念,這個年輕人下一秒就該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甚至狼狽跌倒了。
然而,下一幕發生的情景,卻讓所有正在議論、預判的修者如同被扼住了喉嚨,議論聲戛然而止,一雙雙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只見那被足以讓尋常化海境修者靈氣凝滯,神魂如遭重擊,筋骨痠軟甚至直接跪伏在地的強橫威壓牢牢籠罩的林玄,身形只是在原地微微一頓,彷彿只是被一陣稍強的山風吹拂了一下衣角。隨即,他的步伐竟未有絲毫遲滯或凌亂!他面色平靜如古井深潭,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泛起一絲波瀾,依舊保持著之前那種平穩而略顯沉重的步調,彷彿那籠罩周身的可怕威壓根本不存在一般,繼續朝著人群內部,不疾不徐地走來!
那磅礴如山嶽,凜冽如寒冰的神識威壓,落在林玄身上,竟彷彿只是清風拂過了萬古不移的巍峨山崗,又似洶湧的海浪拍擊在了堅硬無比的礁石之上——山崗默然承受,礁石巋然不動!林玄的身形甚至連晃都未晃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