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蘇暮被林玄那番“堅守己道,不慕捷徑”的豪言壯語徹底點燃了胸中義氣與熱血,只覺得眼前這位少年道友,不僅天賦絕倫,心性更是光明磊落,傲骨天成,與自己追求大道,重視情義的理念不謀而合,簡直是上天賜予的知己良朋!他心中激盪難平,那股想要與對方締結更深厚情誼的衝動再也抑制不住!
“啪!”
蘇暮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眼中閃爍著無比激動與赤誠純粹的光芒,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他上前一大步,身形站得筆直,雙手抱拳高舉過頂,目光灼灼地直視著林玄,朗聲道:“林玄道友!你我今日雖初識,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志趣相投,更兼道友心性之堅,氣魄之雄,道念之純,令蘇某欽佩不已,五體投地!擇日不如撞日,機緣難得!不如今日,你我便在這觀雲臺上,以朗朗乾坤,浩瀚天道為證,歃血為盟,義結金蘭,結拜為異性兄弟如何?”
他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熱情與真誠:“從此,你我福禍與共,生死相托,在這漫漫求索,危機四伏的道途之上,也算有了一個真正可以交心換命,守望相助的兄弟!他日無論你是登臨絕頂,還是我僥倖有所成就,這份兄弟情義,永世不改!林道友,你看可好?”
林玄:“…………”
他聽見蘇暮這如同石破天驚,又飽含滾燙情誼的話語,整個人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徹底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地震,嘴巴微張,彷彿不是被山風吹拂,而是被一道蘊含著“兄弟情義”萬鈞之力的無形天雷,結結實實地劈中了天靈蓋!腦海裡剎那間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和無數個巨大的問號與驚歎號在瘋狂彈跳。
“什……什麼玩意兒?!結……結拜?!”林玄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聲音都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變調,語無倫次:“前……蘇道友……您……我……這這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太突然了?”
他根本,完全,絕對沒有想到,自己那番為了掩飾尷尬,昇華形象而不得已為之的高調宣言,效果竟然拔群,離譜到了這種驚天動地的地步!直接讓這位看起來溫文爾雅,在化海域潛心修行了三年的穩重鄰居蘇暮道友,如同被點燃的炮仗,熱血沸騰到要拉著自己這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外來戶”,當場拜把子,義結金蘭?!
“結拜?!開什麼諸天萬界的宇宙級玩笑!”林玄內心彷彿有千萬頭神獸再次奔騰而過,這次還自帶音效和閃光:“這裡是衍陣臺衍化出來的世界啊!雖然無比真實,但這裡的一切人物,場景,關係,乃至頭頂這片看似浩瀚的天道,極有可能都只是那個玄奧莫測的古老陣法模擬,構建出來的高擬真幻象!我林玄,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來者”,一個體驗者,甚至可能只是一個暫時的過客’!我連自己能不能完整離開這個衍陣世界,什麼時候能離開,離開後這個世界會怎樣,都一無所知!”
他腦海中浮現出更加嚴峻的現實問題:“蘇暮道友……他在這裡,是真實的,有血有肉,有情有義,古道熱腸,他的感情真摯無比,可對我而言呢?一旦我找到了離開此界的方法,或是完成了某種任務,這個名叫林玄的存在,是否會從這個“衍陣世界”裡徹底消失?或者留下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洞軀殼?到那時,我的結拜兄弟蘇暮兄,又該如何自處?難道要對著空氣,對著冰冷的洞府呼喊兄弟的名字嗎?那對他而言,是何等殘酷的背叛與打擊!”
“更何況,結拜兄弟,誓言以“天道”為證……這諾言的分量太重了!重如山嶽,深如淵海!我連這個世界的天道是否承認我這個異數,我這個變數都說不準,許下這種無法確定未來能否真正履行,甚至可能因為我的離開而註定成為空談的誓言,不僅僅是對蘇暮道友一片赤誠真摯情誼的最大褻瀆,更是對我自身道心,對我所堅守的信與義的不負責任!這等事,即便是幻境,絕不能做!”
“必須拒絕!必須立刻,馬上,果斷地拒絕!”林玄心中警鈴大作,瞬間做出了決定。但是……“怎麼拒絕?!”他感覺自己的頭瞬間大了三圈,一個頭兩個大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窘迫。
對方如此真誠,如此熱烈,眼神清澈見底,毫無雜質,完全是出於純粹的欣賞,認可和江湖義氣,自己如果直接冷冰冰地說“不行,我們不熟,這是個幻境,我是假的”,那不僅會深深刺傷這位古道熱腸,視情義如生命的鄰居,更會立刻引起對方巨大的懷疑,猜忌,甚至可能將自己推向一個更加麻煩和危險的境地——一個“來歷不明,心思詭異,疑似奸細”的標籤恐怕是跑不掉了。
一時之間,林玄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精彩,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混合著極度的震驚,手足無措的尷尬,進退兩難的為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這種荒誕突發狀況的惶惑與無力感。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辯解或推脫之詞,卻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硬生生地嚥了回去,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游移,不敢直視蘇暮那灼熱期盼的目光,手指也無意識地捻著腰間懸掛的身份玉牌的穗子,完全是一副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懵了,不知該如何應對是好的呆愣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