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破蒼穹之無上境界》第960章 意料之外的賭局(1)

作者:寒星月·1個月前

神太虛那古井無波的心境,此刻竟是微微一怔。他報出名號後,預料中的反應,理應是對方如雷貫耳般的震動,發自內心的敬畏,乃至因直面高位存在的些許惶恐——畢竟,天星境強者,在問道谷真正的核心圈層與活了足夠久的老傢伙們心中,代表著一段傳奇,一種高度,以及絕對的權威與神秘。那些曾親眼目睹過他出手的老一輩修者。

至今提起“太虛一指”時仍會面色微變;那些在星空殿外跪求三日三夜只為得他一句點撥的後輩,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眼前這小子……剛才那一閃而逝的表情是怎麼回事?那絕不是敬畏或恐懼,倒像是……猝不及防間聽到了什麼極其古怪,荒誕不經、讓人下意識想笑又硬生生憋住的玩意兒?還有那眼神,似乎在那一剎那脫離了當下嚴肅的場景,飄向了某個不著邊際,甚至帶著點無厘頭調侃意味的維度。

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識過天地間形形色色,奇奇怪怪人物與反應的神太虛,一時間竟有些罕見的摸不著頭腦。他閱人無數,曾見過魔道巨擘臨死前的猙獰狂笑,也曾見過正道魁首頓悟時的喜極而泣,見過痴情女修聞道侶死訊時的萬念俱灰,也見過少年天才破境時的意氣風發——唯獨沒見過這種……這種像是聽到某個市井笑話後拼命憋笑的表情。這小子,聽到自己報出“神太虛”三字,為何會露出如此……難以形容的,近乎破功的神情?難道自己的名字有何不妥?太虛……太虛……大道太虛,玄道之門,是謂天地根,虛空妙有,至高至遠,道之載體,有何不妥?他曾在太古殘碑上見過“太虛”二字被銘刻於天道法則最深處,也曾在無數典籍中看到先賢以大篇幅頌揚“太虛”之奧義,此名乃他證道時所悟,承載著他畢生道果,怎會……

神太虛那早已波瀾不驚的道心深處,罕見地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漣漪。那漣漪極輕極淡,如同深海中一粒塵埃落下的震動,若非他對自己心境的掌控已臻化境,甚至都不會察覺。他再次看向林玄那張已然恢復平靜,甚至顯得過分平靜的年輕臉龐,總覺得那恭謹的表情下,似乎隱藏著一絲極力掩飾的,微妙的“不對勁”。那雙眼睛太過乾淨了,乾淨得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倉促的內心清掃,把所有不該存在的痕跡都匆忙掃到了角落。

“嗯?這小子……方才那神情,倒像是凡人乍聽虎軀一震,此子恐怖如斯時的反應?古怪……莫非老夫閉關太久,外界又有了什麼新的流行暗語,恰好與太虛二字……有所牽連?”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明確察覺的,對名字的審視,悄然升起。他甚至開始在記憶深處翻檢近百年來的外界見聞——那些年輕弟子私下流傳的俚語,那些市井話本中的新奇詞彙、那些坊間茶肆裡鬨笑而過的段子……可任憑他神念如潮,搜遍腦海,也找不出任何與“太虛”相關的、能引人發笑的典故。這反而讓那絲疑惑更加微妙了,像一根極細的刺,紮在道心最不設防的柔軟處。

當然,以神太虛的身份與境界,這點小小的,莫名的異樣感,就如同星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瞬間便被更宏大的意志壓下。他臉上古拙的皺紋似乎都未曾動一下,那副亙古不變的沉靜面容依舊如萬載玄冰般紋絲不動。但若是有與他同層次的存在在此,或許能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幾乎不存在的氣息凝滯——那是在漫長歲月中極少出現的,連神太虛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瞬間停頓,如同星河流轉中一顆星辰極輕地晃了一晃。

“呵,定是這小輩驟然聽聞老夫名號,心神激盪,難以自持,以至於表情失控,嗯,定是如此。化海境直面老夫,能強作鎮定已屬不易,些許失態,倒也無傷大雅。”他心中如此自洽地解釋道,那絲極淡的疑惑也隨之煙消雲散。這解釋合情合理,天衣無縫,符合他數百年來對所有晚輩反應的認知經驗,也符合他對自己威名的篤定自信。他甚至微微頷首,為自己的通達與寬容感到一絲滿意——換作那些脾氣古怪的老怪物,單憑方才那失態的神情,恐怕已經將這小子直接丟出星空殿了。

“觀你心性,沉穩如古淵寒潭,意志如百鍊玄鐵,膽魄更是遠超同儕,堪稱驚人。”神太虛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復了之前的平緩與威嚴,帶著一絲更深層次的審視意味。只是若仔細分辨,那平緩之下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剛剛完成某種自我確認的篤定——那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微妙語氣,像是他方才那番自洽的解釋已經徹底說服了自己,此刻再看向林玄時,目光中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看待晚輩“可愛小失誤”的寬容。

“小小年紀,不過化海修為,便敢不滿足於第五層,直指地階極品大道,欲以煌煌道韻為磨刀石,砥礪己身,明見前路。這份心氣與眼光,老夫坐鎮此‘星空殿’數百載,所見年輕一輩中,你當屬獨一份。”他話語微微一頓,眼中那抹對“有趣事物”的探究之光並未熄滅,反而因為林玄剛才那點“無傷大雅的小失態”和此刻展現出的驚人沉穩之間的反差,而更添幾分興味。這種反差讓他想起了年輕時遊歷凡間時見過的那些街頭藝人——明明前一秒還在滑稽地翻著跟頭,下一秒卻能瞬間收住所有嬉笑,露出深藏不露的鋒芒。眼前這小子,倒有幾分那意思。他蒼老的手指在膝上極輕地敲擊了一下,彷彿在叩問某種無形的規則,指尖與膝骨接觸的瞬間,空氣中掠過一道肉眼難辨的波紋,那是天星境強者不經意間散逸的一絲道韻。

“然而,”神太虛語氣一轉,雖依舊平和,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則般的沉重。那一刻,整個星空殿的光線彷彿都暗了一暗,那些懸浮的星點光暈微微收縮,如同連星辰都在聆聽他的話語:“谷中鐵律,天地至理,規矩不可廢。地階極品功法,乃奪天地造化之奇珍,非身負大功勳,懷揣大機緣、兼具大毅力與大悟性者,不可得,亦不可輕觸。你雖有星紋紫令在手,許可權足以踏足此間,但若要真正以神識接近,感悟其無上道韻,甚至……談及日後兌換修習之可能,仍需向老夫,向這星空殿的規矩,證明你擁有足以承載其道重,而非被其道韻壓垮崩滅的資格。”每一個字落下,都如同沉重的法錘敲擊在無形的法則之壁上,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那是規則本身在共鳴。

林玄心中一凜,知道決定性的時刻已然到來。他連忙將腦海中最後一絲關於“諧音梗”的殘留痕跡徹底掃入意識角落,並以心神之力牢牢封印——那封印厚重得如同在自己識海深處壓上了一座山嶽,確保無論發生什麼,那絲荒唐的聯想都不會再冒出頭來。他挺直了本就如槍般筆直的脊樑,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彷彿全身的精氣神都在這一瞬間被擰成了一股繩。目光重新變得純粹,清澈而平靜,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不閃不避地迎向神太虛那彷彿能容納星空的深邃眼眸。在那雙眼眸面前,他感覺自己如同站在萬丈懸崖邊緣,下方是浩瀚無垠的星海,稍有不慎便會墜落其中,永世沉淪,但他沒有退,也沒有抖,聲音沉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錘砸在砧板上,擲地有聲:

“弟子明白,機緣不可輕予,道重需以力承。敢問神長老,需晚輩如何證明,方有資格一觀地階極品之玄奧?”

神太虛那佈滿歲月溝壑,彷彿銘刻著無盡智慧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神情。這次並非純粹的審視,倒更像是看到了一件頗為有趣的,值得深入把玩的物件。那神情裡有一種老饕面對珍饈時的興味,也有一種弈棋高手看到對手走出意料之外妙手時的欣賞。他嘴角那絲弧度似笑非笑,既不像贊許也不像譏誚,而是介於兩者之間某種曖昧不明的意味,彷彿在說“你這小子,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目光則如同最精密的神念掃描,更加仔細地捕捉著林玄臉上每一絲肌肉的細微顫動,眼中每一縷情緒的微妙流轉。他在看,在看這個年輕人方才那瞬間的失態究竟是偶然的心神激盪,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某種連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潛藏在平靜表象下的真實質地。

“很簡單。”他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在陳述天地間最樸素的道理,卻又暗藏玄機,如同平靜水面下湧動的暗流:“老夫對你……頗為好奇。你既有此非比尋常的膽量踏足此地,老夫便與你打個賭,如何?”

“打賭?”林玄微微一怔,這個展開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原以為會是某種艱難的任務、複雜的考驗,或是需要展現某種特殊天賦——比如在星圖迷陣中尋得生路,或是在道韻洪流中堅持多少息不滅,又或是回答某些涉及天道至理的艱深問題。卻沒想到這位深不可測的守閣長老,會提出如此……隨性又危險的方式。在問道谷,與一位天星境強者“打賭”,那無異於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贏了或許能獲得難以想象的機緣,但輸了……他不敢想輸了會怎樣,但直覺告訴他,這位看起來古拙和藹的老者,絕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不錯。”神太虛緩緩伸出一根枯瘦如古松老枝的手指。那手指細長而乾癟,皮膚上佈滿瞭如同龜裂大地般的紋路,指甲泛著淡淡的灰白色,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留下的遺骸。指尖並無光華流轉,卻彷彿凝聚著這片星空殿的無上權柄,隨著那根手指的抬起,林玄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震顫,那些懸浮的星點光暈如同受到某種無形牽引,紛紛朝著指尖方向偏移了極細微的角度。他朝著林玄所在的方向,極輕,極緩地點了一下,動作隨意得如同老人在茶餘飯後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面,卻讓林玄周身的空間都似乎微微一凝,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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