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玄身上的長袍多處破損,沾染著早已然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臉色也比上去時蒼白了不少,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奇妙的是,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彷彿經歷了一次徹底的千錘百煉,褪去了幾分原有的少年跳脫,變得更加沉凝,內斂,宛如一塊被打磨去浮華,顯露出內蘊寶光的璞玉。尤其是他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但此刻眸光流轉間,卻似乎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刺破虛妄的銳利,以及……一絲讓她本能地感到心悸,不敢久視的深邃!那深邃之中,彷彿藏著旋轉的幽暗與冰冷的星點,多看一瞬,自己的神魂都好像要被牽引,剝離一絲似的!這種感覺,比她曾遠遠感受過的那些神海境巔峰強者的威壓還要詭異,還要令她毛骨悚然,彷彿那雙瞳孔深處,蟄伏著一頭足以吞噬天地的遠古兇獸!
更讓她震驚得幾乎失聲的,是林玄周身自然而然散發出的那種肉身氣息!之前林玄的肉身強橫,她能清晰感知到那種澎湃的生命力和力量感,彷彿一尊行走的人形兇器,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威能。但此刻,那種外放的強橫感竟奇蹟般地收斂了起來,反而內斂到了極致,卻又更顯厚重,凝實,彷彿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平靜,內裡卻蘊藏著崩山裂地的恐怖威能!他裸露在破損衣袖外的手腕,脖頸等處的皮膚,隱隱流轉著一層溫潤的玉質光澤,其間又混雜著點點極淡,卻無比純粹的金芒,透出一股神聖,不朽,堅不可摧的磅礴意味!那金芒雖淡,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的法則紋理,每一次明滅,都在微微扭曲著周圍的光線,令他的輪廓在墨清璇眼中顯得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得刺目。
這絕非尋常的肉身強化!墨清璇曾親眼見過問道谷內那些專修體魄的長老,他們的肉身強大,卻仍在她可以理解和感知的範疇之內。而林玄此刻的狀態,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邊界——那皮膚下的玉質光澤和金芒交織,分明是某種極高層次的生命本源蛻變,是血肉之軀向著某種更純粹,更本質的存在形態躍遷的徵兆!這種感覺,就像是看一隻普通的蝶蛹,忽然裂開,從中飛出了一隻翼展遮天,身披星輝的神禽!
“林……林道友,您的氣息……還有您的身體……好像……變得完全不同了!”墨清璇忍不住驚撥出聲,清麗的臉頰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美眸圓睜,彷彿看到了什麼違背常理的事情,那精緻如畫的眉梢都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難道您在上面……不僅僅選擇了功法,還……又突破了?!而且是肉身層面的……蛻變?!”
她完全無法理解。短短兩個多時辰,在承受著第六層恐怖法則本源壓力的同時,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修為發生如此天翻地覆,本質性的躍遷?那第六層的壓力,她雖未親身經歷,卻從無數前輩口中聽說過——那裡的法則本源如同沸騰的岩漿,能夠將化海境修者的神魂生生碾碎!莫說修煉了,能在其中站立不倒已屬不易!而林玄,不僅支撐了兩個多時辰,還完成了這樣一層跨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進步,更像是一種生命層次的昇華,是魚躍龍門,凡軀化聖般的恐怖蛻變!
林玄面對墨清璇的震驚,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上面略有些際遇,肉身僥倖有所精進,讓墨執事見笑了。”
“肉身僥倖……有所精進?”墨清璇聽到這輕飄飄的解釋,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這哪裡是精進二字可以形容的?這分明是脫胎換骨,是肉身成聖之路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她甚至強烈地感覺到,林玄此刻的肉身強度與生命本質,恐怕已經超越了大多數以肉身見長的神海境修者!他的身軀此刻所散發出的那種內斂卻厚重的氣息,比之她曾見過的那位專修《大日金剛體》的護法長老,都不遑多讓!這真的是一個化海境修者能在幾個時辰內達成的嗎?簡直匪夷所思!那些專研肉身數百年的苦修者若是知道,恐怕要當場道心崩塌!
強自按捺住心中翻騰不休的震撼與好奇,墨清璇想起了自己的職責和最初的問題,連忙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溢位胸口的震驚勉強壓了下去,再次問道:“那……功法呢?林道友在第六層盤桓如此之久,可最終選中了心儀的功法?”問出此話時,她心中其實已有了答案——能進入第六層,必然是獲得了選擇地階極品功法的資格!只是她無比好奇,在那眾多令人眼花繚亂,威力通天的頂級傳承中,林玄究竟選擇了哪一門?又是否真的從那等蘊含恐怖道韻的傳承中,獲得了真正的領悟?畢竟,時間如此之短,能初步契合已屬不易,想要真正登堂入室,更是難如登天。可她望著林玄那沉靜如淵的神情,心中卻隱隱有一個瘋狂的猜想——或許,他真的做到了!
林玄聞言,眼神微微一動,一抹銳利如槍尖寒芒的光彩自眼底深處掠過,彷彿有灰紫色的幽暗星點在瞳孔中一閃而逝,那星點旋轉著,沉淪著,帶著一種吞噬萬物的貪婪與冷漠。這細微的變化,讓近在咫尺的墨清璇心頭莫名一跳,感到一絲寒意從脊背攀爬而上,彷彿自己方才被那雙眼睛短暫地吞去了一縷心神。
“選中了。”林玄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在宣告一個重大的決定,又彷彿在向某種看不見的命運立下誓言:“我選擇了——《噬界隕星槍訣》。”
“《噬界隕星……槍訣》?!”墨清璇下意識地跟著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起初是疑惑,似乎在記憶庫中搜索對應資訊,然而——下一秒,當這個名字與她所知的那個恐怖傳聞徹底重合時,她清麗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變得一片蒼白!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嬌軀甚至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彷彿聽到了某種來自深淵的禁忌之名,無邊的驚駭與恐懼攫住了她的心神!她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她身為藏法閣的執事,雖然許可權主要在中低層,但對於閣內一些威名赫赫的頂級功法,還是有所耳聞的!尤其是這《噬界隕星槍訣》!那幾乎是藏法閣第六層中,被執事們私下談論時,都會下意識壓低聲音,面帶懼色的幾部功法之一!那些執事前輩提起它時的表情,墨清璇至今記憶猶新——目光閃爍,語焉不詳,彷彿多說出一個字都會被無形的詛咒纏上。關於它的所有傳聞,無不與吞噬萬物,殺戮成性,修煉者易瘋魔,反噬致命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詞彙緊密相連!據說其修煉者必須以自身神魂為引,引動星辰隕滅之力灌注肉身,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屍骨無存的下場!它是強大的代名詞,更是危險與不祥的象徵啊!
“那……那可是……地階極品功法中,公認的最難駕馭,最兇險,反噬最強的功法之一啊!墨清璇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雙原本秋水般明澈的眼眸裡,此刻滿是驚駭與憂懼,看向林玄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一種發自內心的擔憂,甚至有一絲恐懼,彷彿在她面前的已不再是一個化海境的後輩弟子,而是一個敢與虎狼同穴、敢向深淵探手的瘋狂賭徒:“據說……據說歷代嘗試感悟它的前輩,非死即傷,神魂受損者不計其數!即便極少數能初步成功者,後來也大多心性大變,或沉淪殺戮,或最終被功法反噬而亡……林道友,您……您真的選擇了它?而且您剛才下來時的樣子……莫非……您還……成功感悟了?!”
她看著林玄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神情,感受著他身上那愈發沉凝,內斂卻也更讓她本能感到危險的氣息,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一個讓她更加難以置信,幾乎要顛覆認知的答案。但這個答案所帶來的衝擊,甚至比看到林玄肉身蛻變還要巨大!選擇《噬界隕星槍訣》已是大膽至極,若真能在短短時間內成功感悟……那眼前這位林道友,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他的意志要堅韌到何種程度,才能在那樣兇險的傳承面前不僅未被反噬,反而將其降服?他的天賦要驚豔到何等地步,才能在兩個時辰內跨越無數前輩窮盡數十年都無法逾越的天塹?墨清璇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只覺得面前的這個青年,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越望,越讓人心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