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替成名》第49章 《歧路》(三) `(1)

作者:superpanda·11個月前

因為影視公司老闆喜歡“虐心”,《歧路》通篇調子悲涼, 主題為“命運”。

它講的是很多年前,小村莊中兄弟同時考上大學,然而家中十分貧困,父母又是身患殘疾需人照料,於是,兄弟二人選擇相信“老天”——用抓鬮的方式決定誰上大學。抓鬮的結果是,弟弟贏了。他背上了行囊,去了外地一所著名的“985”唸書,並與哥哥約定,本科畢業以後他會努力賺錢,反供哥哥唸書。一晃四年過去,弟弟履行約定,然而哥哥卻是三本也沒考上,去了弟弟所在城市打工謀生,經過父母介紹,娶了同在那座城市打工的老鄉,租了一套房子當中最小一間,屋裡除了床沒有落腳的地方。而弟弟呢,理工專業畢業,與中文系班花談了場風花雪月的戀愛,去美國讀了博士,再回國進了高校,精英、金領,,住著一套大的躍層,與老婆每年去法國買買買買。弟弟很為哥哥可惜,不過,哥哥總是安慰他說,“老天”沒有選錯,因為他自己在隨後的高考中發揮非常不好,弟弟一直信以為真,直到有天他在老家房子找到份錄取通知書——是比他的母校更好的一所985,日期就是抓鬮那年。故事圍繞兄弟二人,展現許多悲歡離合。

弟弟作為那場抓鬮“贏家”,安常處順,性格一直天真爛漫、活潑開朗。哥哥作為“輸家”,掙扎求生,圓滑世故、陰鬱消沉。

禿禿的褚導演發現,柳揚庭……單獨出現還好,只要與何修懿同框,演技就……尷尬出銀河系,彌散至全宇宙。

何修懿的表演十分有層次感,完美地演繹了一個被命運所捉弄、有些市井痞氣、為錢絞盡腦汁、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卻也有著固守底線的底層人。

反觀柳揚庭呢……演的弟弟平時還好,可碰上何修懿,就有點像呆子少年,靈氣全無。弟弟名校畢業,又在國外多年,雖然難免帶著書生意氣,但是智商很高,不會呆若木雞。按理說,劇中兩人觀念不同、對抗起來應當十分精彩,但演出來……便變成了,“哥哥講得很有道理,弟弟站著說話不腰疼。”

一天,劇組開始拍攝“弟弟發現錄取通知書”這段重要劇情。它在電視劇中位置十分靠後,在計劃表中卻是屬於早期拍攝內容。

柳揚庭手捧著紅色的通知書,睜大了眼,張大了嘴,分外震驚——弟弟長期以來以為哥哥高考發揮失常,理性上將自己唸書“收益”更高,此刻見到了通知書,方知,哥哥不上大學比他不上大學要更可惜。一切自我安慰頓時分崩離析。

而何修懿,水波平靜之下則有暗流湧動。哥哥早已信“命”,相信冥冥之中一切早已註定,自己這一輩子,本來就應當是這個樣子過的。為了好過一點,他不能怨父母、不能怨弟弟、不能怨弟弟,於是便只能信命了。

褚導叫道:“停停停停!卡卡卡卡!揚庭,太木!”褚導便是時下那種“毒舌導演”,常將演員罵哭,並且還很自鳴得意,這也是那個愛畫火柴人的鐘姓導演掀起的“風潮”。

柳揚庭驚恐道:“對……對不起……抱歉……”

“再來。”

第二遍,不行;第三遍,又不行。

“揚庭!”褚導繼續兇狠,“場景當中中心人物是誰?是你!觀眾眼中中心人物是誰?是何修懿!存在感太低了!”褚導想:真是……被壓得死死的。這場“弟弟”角色更加重要,然而何修懿那一邊動作表情層次十分豐富,柳揚庭呢,睜大眼睛、長大嘴巴,從此定格,再沒有了,觀眾目光會被哪個演員吸引簡直一目瞭然!就連自己,注意力也始終追隨著何修懿,不願錯過對方任何一點表演。就像……舞臺上有兩個舞蹈演員跳舞,一個表演複雜,一個完全不動,傻子才會去看後者。

“褚導……”柳揚庭經紀人一直以來都像在呵護小白花,“揚庭年紀還小,性格也軟,不要講得太狠……難以想象他聽了會有多難過,影響身體就不好了。”他是當真認為,柳揚庭很“軟萌”。

柳揚庭連忙道:“不不不不,別這麼講,褚導講得都對、特別中肯,全都是為我好。我演技差是個事實,我承認的,不要這樣,我沒那麼脆弱。”

第四遍,又雙叒不行;第五遍,又雙叒叕不行。

何修懿有點壞心眼,受柳揚庭啟發,也開始“扮演”小白花:“那個,褚導,關於弟弟,我有一些想法,能否演出來為大家拋磚引玉?也許能夠激發柳揚庭的靈感。”

“當然,演吧。

於是,何修懿化身成“弟弟”。

他也是手捧著紅色的通知書,睜大了眼,張開了嘴,然而,他很快便將通知書裡裡外外翻來翻去,彷彿正在辨認這通知書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弄來玩兒的。何修懿認為,弟弟一定會有一瞬……希望證書是偽造品——唯有這樣,平衡才能持續下去。接著,何修懿的雙腿一軟,站不住了,他連忙坐下,用手扶額,似在緩解頭暈眼花。片刻之後,何修懿扶著額的手請握成拳,開始一下一下地錘自己額頭,雙目緊閉。任何人都知道,“弟弟”正在痛恨自己——過去,他卑鄙地心安理得,此刻得知哥哥分數更高,“後悔”從他周身擴散開來,彷彿帶著漆黑的顏色。各種情緒宛如洪流,沖垮了弟弟橫亙於胸的優越的堤壩。

“好!好!太好了!”褚導大叫,“太好了!”

何修懿如小白花般“羞赧”地道:“謝謝。”他發現,這人設還真的……蠻爽的。

“揚庭,看見了嗎,照著學吧。”褚導點出一條“明路”。對於藝術來說,創造總是比模仿難。

柳揚庭:“好、好的。”

結果……學也沒學明白,褚導還是不滿:“太假了,太假了,你不要硬學啊,化為你自己的!”

十遍不過,柳揚庭也患得患失、如履薄冰。他懷疑自己,不敢按照自己理解表演,只能按照他以為褚導會喜歡的方式強扭著出演,結果一遍不如一遍。

何修懿知道,這就是左影帝曾講過的“太過關注自己”、“還是在演自己,而不是在演別人”,不過他很好心地——沒有講給柳揚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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