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夏末笑了。
先是一聲輕輕的,然後笑聲越來越大,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滾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雲錚的衣襟上。
她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失聲大哭,哭聲悶悶的,帶著胸腔裡所有的震痛與滾燙。
有這樣的家人,這樣的朋友,她復夫何求。
她沒再問容良是用什麼邪術跨越星河在帝都星害了她——無非是前世小說裡看過的、或聽過的邪修手段。
也沒再問容良和鳳傾城是怎麼避開主腦監控合謀的。
那些都不重要了。
雲錚沒有再開口,他眼眶裡也泛起水霧,卻硬生生忍著沒落下來。只是收緊雙臂,把妻子整個攏進懷裡,任由她哭,任由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從胸腔深處湧出來,浸透他的衣襟,在安靜的臥房裡散成一片細碎的抽泣和哽咽聲。
夏末哭著,哭著睡著了。
雲錚這才抱著她出了臥房,再度進入治療室。
6號星的天藍得乾乾淨淨,雪片依舊飛舞著。
這一覺,夏末睡得沉而綿長,像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團厚厚的棉花裡,外界所有的喧囂都被隔在了很遠的地方。
她以為會做惡夢,但沒有。
只偶爾感覺有溫熱的暖流從四肢百骸淌過,熨帖得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包裹著。
醒來的時候,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弧形的銀灰色金屬頂板,邊緣嵌著一圈淡藍的燈帶,光暈柔和地灑下來。
空氣裡有輕微的機械運轉聲,嗡嗡的,很輕,帶著飛船特有的那種既封閉又安全的呼吸感。
她確定沒有在家,在雲錚的飛艦休息室裡。
床邊的人幾乎在她睜眼的同一瞬動了。
華容容、墨葉縵、華樂寶、吳婉婉——四道身影齊刷刷地俯過來,床沿微微凹陷下去。
她們誰也沒提早上的事,個個面上掛著笑,和往日一樣自然,只是那笑意底下藏著小心翼翼的心疼,像捧著一盞剛續上火的燈,生怕風大了會吹滅。
“醒啦?”華容容伸手扶她坐起,掌心託著她的後背,穩穩的:“我們就猜你快醒了,也一定餓了。藍玉已經煮好晚飯,洗漱好我們就去吃。”
夏末偏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傍晚八點整,窗外是深邃的墨藍色,點綴著稀疏的星子。
她啞聲問:“你們怎麼還沒吃?”
“沒有,嘿嘿,想跟你一起吃。”華樂寶笑著回,眉眼彎彎的,可視線在她臉上快速掃了一圈——看到那一層薄薄的粉紅從蒼白底下透出來時,她眼底那根繃了整天的弦才悄悄鬆了一寸。
夏末翻身下床:“我們已經到了與高危星相鄰的邊星?”
“嗯,一個小時前到的。”墨葉縵從床邊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藍色的睡袍,展開來輕輕披在她肩上,動作輕得像沒有重量。
夏末攏了攏睡袍,點點頭,往洗漱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