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倉坳沖天的火光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的燙在劍門關城頭王世充的心口,那不僅僅是堆積如山的糧秣化為華偉烏有灰燼,更是他賴以支撐、對抗李世民的希望被付之一炬。
幾年前避之鋒芒,放棄了洛陽,不想對方突然發兵,虎牢關又再次失守,如今這劍門關岌岌可危。狂怒、絕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在他的胸中翻滾。
劍門關內,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飢餓的陰影再一次籠罩下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的沉重,讓人窒息。
王世充並非坐以待斃之人,鐵倉坳的劇痛讓他徹底清醒,不過自己的劍門關並不缺糧,一切都是他故意讓人散播的假訊息,這裡實際上足以扼住唐軍咽喉,甚至還有扭轉乾坤的時機,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吳戰從陳石那裡瞭解了更多的事情,現在的大唐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安定,各地軍閥割據一直存在,特別是他們又與各邊境勢力之間關係盤根錯節,除非打蛇打到七寸,否則就像附骨之蛆一樣總會存在。在利益面前,他們頭頂上的旗幟可以隨時更換,典型的就是有奶便是孃的主。
劍門關扼守住洛陽西北門戶,地勢之險要,城牆厚實,真正的易守難攻,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王世充深知這裡是生命線,前可進洛陽腹地,退可勾結突厥的潛在通道。在鐵倉坳被焚燒之前,他一直在往劍門關調集糧食,從未停歇,甚至自己的兩千精銳都在這裡,聯通自己的幸福大將張鎮周。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支點,一個能撬動整個戰局,讓李世民付出慘痛代價的支點。
當李世民帶著焚糧大勝的銳氣和那枚冰冷刺骨的突厥狼符返回大營時,斥候帶來的急報讓他瞳孔驟然收縮:王世充關城守備森嚴,旗幟鮮明!
“好個王世充!斷尾求生,竟想憑劍門天險負隅頑抗!”
李世民一拳重重砸在輿圖上劍門關的位置,眼中寒光四射。他太清楚這座關隘的意義了。若讓王世充在此站穩腳跟,不僅能依託天險消耗唐軍,更能成為連線北面突厥的一根毒刺!那枚在鐵倉坳灰燼中發現的狼符,此刻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勝利。
“絕不能給他喘息之機!”
李世民的決斷快如雷霆,圍困力量被迅速抽調、重組,同時安排人從洛陽調集糧草。
主力大軍如同一條被激怒的巨龍,攜著焚糧餘威和森然殺意,滾滾西進,直撲邙山腳下的劍門雄關!
抵達關前的第一刻,李世民並未急於強攻。他策馬環視,將劍門關的地勢盡收眼底。
關城同樣建在兩山夾峙的險要隘口,城牆依山而築,高達數丈,牆體以巨大的青石條壘砌,堅固異常。唯一的進攻通道狹窄而漫長,暴露在關城居高臨下的弓弩射界之下。
強攻,無異於驅趕士卒填塞無底深淵。
“傳令!”李世民的聲音斬釘截鐵,迴盪在肅殺的軍陣前,“環關掘壕!深一丈五,闊兩丈!遇石開石,遇水截流!築壘!壘高需與關城女牆齊平!就地伐木取土,夯築堅實,晝夜不息!十日之內,本王要這劍門關,變成一座插翅難飛的鐵棺材!”
命令如山崩海嘯般傳遞下去。
唐軍,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瞬間以最高效率運轉起來。數萬將士如同工蟻,在關城四周的曠野上展開了浩大的土木工程。
鐵鍬、鎬頭與凍土的碰撞聲,夯築土壘的沉重號子聲,伐木的斧鑿聲,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囂。
塵土遮天蔽日,一條條深闊的壕溝如同巨蟒,迅速在關城外圍蜿蜒成型,斷絕了任何出關偷襲或突圍的可能。
壕溝內側,一道由原木、巨石和夯土構成的壁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其高度直逼關城牆頭,彷彿一頭匍匐的巨獸,正冷冷地仰視著它的獵物。
關城之上,王世充的心腹大將張鎮周臉色鐵青。他望著關外唐軍那令人窒息的速度和規模,看著那道不斷逼近、幾乎要與自己平視的土壘,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李世民……這是要把我們活活困死在這關城裡!”他咬著牙,厲聲嘶吼,“弓弩手!炮車!給我對準那些築壘的唐軍!射!狠狠地射!砸!別讓他們安生!”
剎那間,劍門關城頭箭如飛蝗,密集的箭雨帶著淒厲的呼嘯潑灑向正在勞作的唐軍。同時,幾架部署在城頭的拋石機也發出了沉悶的怒吼,巨大的石塊被高高拋起,划著死亡的弧線砸向壕溝與土壘。
“舉盾!”唐軍工兵營的校尉聲嘶力竭地大吼。
巨大的櫓盾被迅速架起,形成一片片移動的鋼鐵穹頂。箭矢釘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如同冰雹砸落。巨大的炮石落下,砸在未完成的土壘上,頓時土石飛濺,留下猙獰的凹坑;偶爾砸入人群,便是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然而,唐軍的腳步只是稍一遲滯,甚至沒有停頓。倒下的位置立刻有人補上,飛濺的鮮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被新的夯土迅速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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