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建德！這個盤踞河北、自稱夏王的梟雄，竟在此時，以如此卑劣狡詐的方式，偽裝成突厥援軍，出現在了劍門關外！他打的什麼算盤？是想坐收漁翁之利，等唐軍拼得大量傷亡，再出來撿便宜？還是想假借突厥之名，嚇退唐軍，好讓他名正言順地“救援”王世充，實則圖謀洛陽？
“好一個竇建德！”李世民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帶著一種被毒蛇暗中窺伺的憤怒，更有一種棋逢對手的凜然殺機！“想扮狼吃虎？想火中取栗？好！很好！”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爆響，手中的突厥狼符幾乎要嵌入血肉。
他俯視著跪在臺下，傷痕累累卻帶回關鍵情報的劉武，眼中的冰寒稍稍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的、帶著血腥味的讚許：“劉武，你們，是大唐的忠勇！此功，本王記下了！下去好生療傷！”
“謝殿下！”劉武聲音哽咽，強撐著行了一禮，才在同伴攙扶下艱難退下。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投向西北方那片被暮靄籠罩的群山，彷彿要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個躲在偽旗之後、自以為得計的梟雄。他臉上的怒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掌控全域性的冷靜。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帶著殘酷意味的笑意。
“竇建德……”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漸起的夜風中飄散，卻帶著千鈞之力，“你以為披上狼皮，就能嚇退真龍？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這邙山，便是你大夏長樂王的埋骨之地！”
他猛地轉身，玄色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響徹整個高臺，也傳向肅立的諸將：
“傳令全軍！”
“炮車營，目標不變，晚上給本王繼續砸！砸塌劍門關的城牆！一刻不許停！”
“玄甲軍，即刻整備！人卸重甲，馬銜枚！”
“左衛將軍”
“末將在！”左衛將軍轟然出列，眼中戰意如火山噴發。
“命你率三千精騎，多備引火之物，即刻出發！目標——鷹愁澗東北二十里，竇建德前鋒營地！本王要你在黎明之前，讓竇建德看看，什麼叫玩火自焚！把他的‘狼皮’，給本王燒成灰燼！”
“右衛將軍！”
“末將在！”右衛將軍提著還在滴血的板斧，咧著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率步卒五千，緊隨左衛之後！待火起，給本王衝進去！砍下所有敢掛狼旗的腦袋！本王要竇建德前鋒，片甲不留！”
“李積！”
“末將聽令！”李積目光銳利如電。
“你坐鎮中軍，排程全域性！嚴密監視劍門關動向！張鎮周若敢趁機出關……”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關門打狗，一個不留！”
“其餘諸將，各歸本營，秣馬厲兵，隨時待命！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帶著鐵血的味道和必勝的信念，瞬間點燃了所有將領心中的火焰！壓抑的等待化為沸騰的戰意！
“末將領命！”震天的吼聲回應著他們的統帥。
夜色，徹底籠罩了大地。劍門關外，唐軍的營壘中，卻湧動著比白日更加熾熱、更加致命的力量。炮石依舊在轟鳴，砸向那早已不堪重負的關城。
而在更深的黑暗裡，一支卸去了沉重馬鎧、馬蹄包裹著厚布、騎士口中銜著木枚的玄甲精騎，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在左衛將軍的率領下，悄然離開大營，融入西北方邙山濃墨般的陰影之中。他們身後，是右衛率領的、如同即將撲食猛虎般的五千步卒。
李世民獨立高臺，望著玄甲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真正的突厥狼符，最後將目光投向劍門關城頭隱約閃爍的火光，以及更北方那不可見的、真正的草原威脅。
“王世充，竇建德……”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深瞳之中，冰封的殺意與熾烈的戰火交織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掌控著風暴旋渦中心的絕對冷靜。
“這中原的棋局，該由我李世民，來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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