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戰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反覆丈量著河谷的寬度、水流的速度、亂石灘的分佈，最終死死鎖定在那座扼守咽喉的烽燧上。
他看到了塔頂來回走動的兩個哨兵身影，看到了那黑洞洞的瞭望孔。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冰冷疲憊的心中滋生、纏繞、瘋狂生長！
“等…風！”吳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河谷上游的方向。河谷的風向變幻莫測，但清晨時分，從上游山澗吹來的風，往往會帶來濃重的水汽。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東方天際的魚肚白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天快亮了！一旦天色大亮，他們藏身的這片亂石灘將無處遁形！
就在隊員們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一股強勁的、帶著濃重溼氣的晨風，猛地從上游河谷灌了進來！風勢迅疾，捲起河灘上的沙塵和水汽，形成一片灰濛濛的薄霧，迅速瀰漫開來。
“就是現在！”吳戰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如同絕境中的困獸。他猛地指向烽燧塔頂那兩個模糊的哨兵身影，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馬在嶺！左邊那個歸你！右邊那個，我的！”
“是！”馬在嶺有任何廢話，摘下身上長弓，身體在岩石後調整到最佳射擊姿態。
冰冷的長弓穩穩架起，淬毒的“黑水箭”被無聲拿在右手之上麼，瞬間拉成了滿月。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因疲憊和緊張而有些急促的心跳，將右眼緊緊貼在尾羽後，透過瀰漫的晨霧，死死鎖定了塔頂左側那個正在伸懶腰的哨兵身影。
距離…超過一百五十步！這已是長弓極限射程的邊緣！
吳戰緩緩抬起右手，他的目標，是右側那個似乎正扶著垛口遠眺的哨兵，這也是他自己的手弩極限。兩人如同兩塊凝固的岩石，不過馬在嶺人全神貫注，但他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風在河谷中呼嘯，捲起的薄霧時濃時淡。
就是此刻！濃霧被風短暫地吹散一絲縫隙，塔頂哨兵的身影清晰了一剎那！
“放！”
吳戰猛壓手腕，馬在嶺右手一鬆。
“嘣！嘣！”
兩聲極其輕微、如同朽木斷裂的悶響，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河水和呼嘯的風聲中。
兩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幽暗烏光，撕裂了晨霧，劃出兩道致命的直線！
塔頂左側，那個伸懶腰的哨兵身體猛地一震，動作驟然僵住。他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摸喉嚨，手剛抬起一半，整個人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向前撲倒，上半身無力地掛在了垛口外。右側，那個遠眺的哨兵身體同樣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一聲未吭，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成功了！
“衝！”吳戰猛地躍起，嘶吼聲壓過了河水的咆哮。
所有人爆發出生命中最狂野的力量，如同四十九支離弦的黑色利箭，射向奔騰的河水！
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大腿、腰際，刺骨的寒意如同鋼針扎入骨髓，水流湍急，衝得人站立不穩。亂石灘凹凸不平，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沒有人退縮！
他們互相攙扶，推搡，嘶喊著，拼盡全力與奔騰的濁流搏鬥。頭頂，那座剛剛被拔除了眼睛的烽燧，依舊沉默地矗立在懸崖之上，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巨人。
當吳戰方最後一個拖著溼透沉重的身體，掙扎著爬上對岸佈滿礫石的河灘時，他幾乎癱倒在地，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吳戰艱難的掏出藥瓶，直接服下一粒藥丸，現在的他不得不開始透支自己的體力。
渾濁的汜水在晨光下奔騰咆哮，捲起白色的浪沫。
對岸那片廣袤的、曾經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夏軍連營，此刻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如同沉睡的巨獸，顯得遙遠而模糊。只有那片他們剛剛穿越的死亡河谷，以及崖頂那座失去了哨兵的烽燧，在視野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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