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竇建德一腳將凌敬踹開,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被絕望和仇恨扭曲的瘋狂,“生路?孤還有生路嗎?不燒?難道等那些唐狗崽子一個個把孤的兄弟都暗殺乾淨?等他們把孤堵死在這爛泥塘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玉石俱焚!”
他猛地轉向劉黑闥,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劉黑闥!執行命令!誰敢阻撓…以通敵論處,斬!”
劉黑闥虎目含淚,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大王,又看看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凌敬,巨大的痛苦和忠誠在他胸中激烈衝撞。最終,他猛地一咬牙,抱拳嘶吼:“末將…遵命!”
命令如同瘟疫般在水寨殘存的夏軍中蔓延,恐慌瞬間取代了剛剛因“獵影隊”覆滅而被強行壓下的絕望!
燒蘆葦?這等於自己扒掉最後的遮羞布,將所有人暴露在唐軍的刀鋒之下。
然而,竇建德積威猶在,劉黑闥親自帶著親衛隊持刀彈壓,無人敢公開反抗。
士兵們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地收集著一切可燃之物,堆放在指定的區域,濃烈的桐油、松脂氣味瀰漫開來,混合著絕望的汗臭,令人窒息。
就在水寨內一片末日般的混亂壓抑之際,一個渾身泥濘、如同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窩棚,手中死死攥著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沾滿汙泥的細長銅管。
“大…大王!我們在…在清理‘閻王漩’西岸戰場時…在…在一處被淤泥半掩的礁石縫裡…發現了這個!”
竇建德一把奪過銅管,粗暴地扯開油布。裡面是一卷被水浸透、邊緣有些破損的堅韌皮紙。他顫抖著手將皮紙展開,昏黃的油燈下,皮紙上用精細的墨線勾勒出的圖形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瞬間攫住了他全部的呼吸!
那並非軍事佈防圖,而是一張極其精密複雜的…火器圖譜!
圖譜中央,赫然描繪著數種前所未見的恐怖器械:
一具形如巨蠍,尾部裝有巨大噴筒,標註為“毒龍吐焰”的猛火油櫃!其噴射距離和覆蓋範圍遠超尋常!
一架結構精巧、利用機括之力可連續拋射數十枚拳頭大小、內填火藥的“轟天雷”的炮架!
甚至還有標註著“一窩蜂”字樣的、可同時齊射上百支綁縛著火藥筒的“神火箭”的發射箱!
圖譜下方,詳細記錄了硫磺、硝石、木炭的精確配比,以及如何提純硝石、熬製猛火油膏、製作延時引信等核心機密!
竇建德的心臟如同被巨錘狠狠擊中。狂喜、震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心中的暴怒與絕望!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傳令兵:“哪裡找到的?確定是唐狗的東西?!”
“千真萬確!大王!”傳令兵被竇建德的目光嚇得一哆嗦,“就在搏鬥最激烈的那片礁石區!旁邊…旁邊還有半截被踩斷的、唐軍制式的弩箭,定是那夥唐狗在襲殺韓都尉他們時…不小心遺落的!”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哈哈哈!”竇建德猛地爆發出癲狂的大笑,笑聲在壓抑的窩棚內迴盪,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種扭曲的亢奮,他死死攥著那張彷彿重逾千斤的皮紙,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李世民!你機關算盡,卻把如此神兵利器送到孤手上,這是天意!天不絕我大夏!”
他猛地止住笑聲,眼中燃燒的瘋狂火焰瞬間轉化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毒辣的算計。
“傳令!”竇建德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森寒,“停止收集引火之物,防火圈…繼續清理,但要隱秘進行,做出嚴防死守的姿態即可。”
劉黑闥和凌敬愕然抬頭,不明所以。
“這火…孤不放了!”竇建德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珍貴的火器圖譜,“放火…那是莽夫所為,孤現在…有了更好的魚餌,更毒的鉤子!”
他目光掃過兩人,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光:“劉黑闥!你立刻去辦幾件事!”
“第一,秘選十名口風最緊、腿腳最快的死士,將這圖譜…謄抄三份,命他們三人一組,分走‘鬼見愁’、‘蛤蟆塘’、‘斷魂灘’三條最險的水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圖譜送到我們在北面太行山裡的秘密匠作營。告訴他們,不惜工本,不惜人命,給孤…以最快的速度,造出圖上的火器,越多越好!”
“第二,在營中…給孤放出風聲,就說…就說韓衝都尉雖遭暗算,但拼死重創了唐狗頭目,還奪回了一件關乎唐軍命脈的緊要物件,具體是何物…含糊其辭,越神秘越好!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手裡捏著唐狗的把柄!”
“第三,”竇建德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刻骨的怨毒,“把前幾日從元州逃來的那幾戶鹽民…給孤‘請’出來!關進水寨東邊那座半塌的石砌地窖裡,派‘泥鰍營’剩下的兄弟…給孤看好了。每日…只給一碗水,讓他們…餓著!哭嚎!聲音…越大越好!”
劉黑闥聽得心頭髮寒,尤其是第三條:“大王…那些百姓…無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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