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朕與將軍解戰袍》第181章 血指無力摳寒岩,幽光流轉現生機(1)

作者:零下兩度的水·10個月前

無終縣的天空,永遠像一塊蒙了厚厚灰塵的劣質青玉。風捲著粗糲的砂石,抽打在臉上,生疼。

縣外那座名為“臥蟒”的龐大山巒,便是這灰敗天地間唯一的“寶地”。山腹之中,蘊藏著令整個王朝都為之垂涎的靈玉礦脈。只可惜,這份天地造化,早已被冰冷的鐵蹄踏碎,牢牢鎖死在某些人的掌心之下。

礦洞入口,猙獰地開鑿在臥蟒山陡峭的巖壁上,如同巨獸貪婪張開的咽喉。重甲士兵如沉默的鐵像,沿著狹窄而佈滿碎石的小徑肅立,長矛的尖鋒在昏沉天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芒,無聲地宣示著不容置疑的佔有。任何不屬於這裡的覬覦,都會被這鐵與血的荊棘無情絞碎。

礦洞深處,是另一個世界。

渾濁的空氣沉重得如同黏稠的泥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塵土和汗水的餿味,以及一種岩石深處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陰冷溼氣。

幾盞掛在嶙峋巖壁上的油燈,燈芯捻得極小,吝嗇地吐著豆大的昏黃光暈,僅僅勉強驅散咫尺的黑暗,反而將更遠處嶙峋怪異的岩石輪廓勾勒得如同潛伏的妖魔。燈油燃燒的劣質煙氣,混合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佝僂身影的脊樑上。

叮噹…叮噹…

鐵鎬、鐵釺敲擊巖壁的聲音單調、沉悶,永無止境地迴盪在曲折幽深的坑道里,像一首為礦奴們譜寫的絕望哀歌。每一次撞擊,都濺起細碎的石屑粉塵,撲在那些被汗水和泥汙覆蓋的臉上,鑽進他們因缺氧而大張的鼻腔。

吳戰就在其中一條最狹窄、最低矮的支脈深處。他整個人幾乎是匍匐在地上,以一種近乎祭拜的卑微姿態,蜷縮在冰冷的岩石縫隙前。

這裡空氣更加稀薄,光線幾乎斷絕,只有遠處通道口漏進來的一絲微弱油燈光,勉強映照出他輪廓模糊的側影。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麻短褂,被汗水浸透又被巖粉染得灰白,緊緊貼在嶙峋的脊背上,勾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才混進來一天,他的身體已經“完全不成樣子”。

他的雙手,佈滿新舊疊加的傷口和厚厚的老繭,老繭實則是長久兵器所磨,此刻正死死摳著面前一塊異常堅硬的暗青色巖壁。指甲早已崩裂、翻卷,指尖血肉模糊,深色的血汙混雜著灰色的石粉,結成一層汙穢的痂殼。

每一次用力,那十指連心的劇痛都讓他腮幫的肌肉劇烈抽搐,但他摳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每一次指尖的劇痛,都像是燒紅的針扎進骨髓,讓他額角青筋暴跳,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汗水混著臉上的泥灰,淌進他眼角的舊疤裡,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他也只是用力眨眨眼,甩掉那點模糊視線的鹹澀液體。

他的目標,是巖壁深處隱隱透出的一抹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光澤。那光澤,只在他每一次用盡全身力氣,指甲縫裡滲出新的血珠,狠狠摳下一點粉末時,才曇花一現。這一點點微末的玉屑,便是支撐他像野獸般在這黑暗地獄裡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傳說中蘊含著一絲天地造化的靈玉粉末,是礦奴們用命換來的、唯一的“偷生”之機。

高興之餘,吳戰也是很無奈,有監工時常檢視,他還真的不能動用工兵鏟。

時間在黑暗的礦洞中失去了意義,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和遠處監工模糊的呵斥聲,提醒著吳戰外面還有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雙臂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彷彿不再屬於自己,只剩下機械的、近乎本能的摳挖動作。指尖每一次觸碰到那堅硬冰冷的岩石,都像是用鈍刀在刮自己的骨頭。

視線早已模糊,汗水、血水、泥水糊住了眼睛,眼前只剩下那片頑固的暗青色巖壁,以及巖壁深處那一點微弱得如同幻覺的玉光。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無休止的折磨徹底吞噬意識時,右手的指尖猛地一空!

不是摳下粉末的觸感,而是一種突兀的、毫無阻隔的下陷感。

吳戰渾身一震,那點被疲憊和痛苦壓榨到極限的精神猛地被這異常驚醒。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將早已失去知覺的右手手指,痙攣著往那片突然變得異常柔軟的凹陷處狠狠探去。

指尖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觸感。

溫潤。

不是火焰的灼熱,也不是玉石的冰冷。那是一種奇異的、彷彿有生命的暖意,如同深埋地底千萬年的地乳精華,帶著大地母胎的柔和溫度,透過他血肉模糊的指尖,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這暖意瞬間驅散了指尖鑽心的劇痛,甚至讓麻木的手臂都感受到了一絲奇異的舒緩。

吳戰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咚咚!咚咚!那沉重的鼓點聲在他自己的耳膜裡炸開,蓋過了礦洞裡的一切雜音。血液驟然衝上頭頂,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又猛地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攫住。

他猛地收回手,顧不上指尖淋漓的血汙和嵌入的碎石,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將左手那柄邊緣都已磨鈍的短鐵釺狠狠插進那處凹陷周圍的巖縫,然後拼死一撬!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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