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朕與將軍解戰袍》第191章 兵分幾路泉水現,燃髓為燈痕如血(一)(1)

作者:零下兩度的水·10個月前

幾個月下來,大軍一直駐紮在大城山上演練,終於開始拔營,所有兵卒經歷了徹底的對班蛻變,再也不是曾經的一盤散沙。

烈日之下,每個人都是黝黑的臉龐。

在李積以及一眾將領的建議之下,大軍兵分幾路,一路直奔南方渤海邊,一路從大城山的正東方推進,幽影小隊則是跟隨李世民北上。

這一日,天氣酷烈得如同熔爐傾倒。

平原早已被甩在身後,秦王李世民率領的大軍,此刻正跋涉在河東道一片被遺忘的荒蕪丘陵間。天空是刺眼的鉛白,沒有一絲雲彩,毒辣的日頭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扭曲視線的熱浪。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滾燙的砂礫。

龜裂的黃土,縱橫交錯,如同大地乾渴至死時張開的無數猙獰裂口,貪婪地吸吮著最後一絲溼氣。

枯槁的蒿草蜷縮著,葉片焦脆,手指輕輕一碰便化為齏粉,被灼熱的風捲走,不留一絲痕跡。視野所及,只有無邊無際、令人絕望的枯黃與灰褐。

士兵們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行屍。

沉重的甲冑此刻不再是防護,而是貼在滾燙皮肉上的烙鐵,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金屬摩擦皮肉的沙沙聲和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

汗早已流盡,嘴唇乾裂出血,一道道暗紅的血痂覆蓋在慘白的唇上。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空洞地直視前方,蒙著一層瀕死的灰翳。有人走著走著便一頭栽倒,同伴甚至無力去扶,只是機械地繞過那倒伏的身體,腳步沉重地拖過,在死寂的塵土上留下更深的劃痕。

沉默是唯一的主調,連呻吟都顯得奢侈,只有無數雙磨損的軍靴拖沓著,在滾燙的地面上刮擦出單調而絕望的“沙……沙……”聲,匯成一支走向末路的輓歌。

幽影小隊還算不錯,因為吳戰總是是不是的將自己的水囊遞給周邊的兄弟,眾人十分疑惑不解,他身上水囊為什麼總有水。

最終還是張文讓大家聚攏在一起的時候,小聲的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求感恩,但我希望你們能夠管好自己的嘴巴,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不知道。他能拿出來水囊就是對我們所有人的一份信任,我可不希望救命之水進入的不是你們腹中而是你們的腦子!”

眾人沒有人回答,但看向吳戰的眼神充滿了感激,一切不言而喻。

李世民勒住胯下名為“風露紫”的御馬,這匹神駿的突厥良駒曾是戰場上疾馳如電的紫色閃電,此刻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它原本油光水滑的紫色皮毛黯淡無光,肋骨根根凸起,隨著艱難而微弱的呼吸劇烈起伏。巨大的馬頭低垂著,幾乎觸到滾燙的地面,鼻孔費力地翕張,噴出的卻只有灼熱的白氣。

那雙曾經燃燒著火焰的靈動馬眼,此刻渾濁不堪,蒙著一層絕望的死灰,偶爾無力地眨動一下,長長的睫毛上沾滿乾結的灰塵。

如果吳戰和秦王離得近的話,他絕對會毫不吝嗇的拿出自己的水囊。

李世民滾鞍下馬,沉重的玄甲讓他落地時一個趔趄。他蹲下身,佈滿厚繭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風露紫塌陷的腹部,觸手是滾燙的皮膚和嶙峋的骨頭。一股濃重的、混合著汗鹼、血汙與絕望的腥臊氣味撲面而來。

他解下水囊——那用上等牛皮鞣製、曾無數次隨他馳騁沙場的囊袋,此刻乾癟地晃盪著,裡面只剩下薄薄一層底,渾濁的水漿撞擊著皮囊內壁,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他拔開塞子,小心翼翼地將水囊湊到颯露紫乾裂的唇邊。那馬似乎嗅到了生命最後的氣息,頭顱猛地向上掙了一下,巨大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伸出粗糙的舌頭急切地去舔舐那囊口。

渾濁的水漿沾溼了它的嘴唇和舌頭,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然而,那點可憐的水滴,對於這龐大的身軀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風露紫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而痛苦的嗚咽,彷彿連吞嚥的力氣都已耗盡。它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頭更深地埋向水囊,卻只徒勞地舔舐到乾硬的皮囊。

水囊徹底空了。

李世民的手無力地垂下,水囊“噗”一聲落在滾燙的塵土裡。

風露紫的頭顱失去了支撐,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小蓬煙塵。

它巨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起來,四條腿徒勞地在地上蹬踹,蹄鐵在堅硬的黃土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和淺淺的溝痕。每一次抽搐都消耗著它僅存的生命力。它似乎想重新站起來,回到那片曾屬於它的、風馳電掣的戰場,但身軀只是徒勞地扭動、顫抖。

它的頭猛地向上昂起,脖頸繃緊如弓弦,發出一聲淒厲到撕裂肺腑的長嘶——那嘶鳴穿透了死寂的空氣,如同受傷孤狼對殘月的絕唱,飽含著無盡的痛苦與不甘,在空曠的焦土上久久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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