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透冰層，折射出千萬道扭曲的冷光，將唐軍鐵甲映得如同鬼卒。冰瀑表面並非光滑如鏡，而是佈滿犬牙交錯的冰錐，長者逾丈，鋒利勝鐵，如同巨獸口中倒生的獠牙。
更致命的是冰層內部——淵蓋蘇文驅使數萬民夫，在冰瀑後方鑿出蜂巢般的孔洞。守軍藏身冰窟，弩箭從預留的冰眼射出。箭簇裹著以遼東烏頭與蛇毒熬製的黑霜，中箭者傷口不流血，卻從骨髓深處透出冰寒，半炷香內渾身僵直如冰雕。
“雲梯隊！上！”左武衛將軍牛進達的吼聲在冰谷迴盪。
百架包鐵雲梯剛搭上冰面，冰窟中突然探出長杆陶甕。滾燙的醋汁潑灑而下，遇冷即凝的冰壁發出“嗤嗤”怪響，瞬間蝕出無數孔洞！脆化的冰層再承受不住重量，雲梯連同攀附計程車兵轟然斷裂。
慘叫聲中，人體與碎冰如雨墜落，砸在下方堆積如山的屍骸上——那是前幾日強攻留下的唐軍遺體，早已凍成青紫色冰坨。
“鳴金！”李世民立在點將臺上，指節捏得發白。他手中的鳴音磚正發出尖銳蜂鳴，磚體燙如烙鐵——這是感知地脈異動的凶兆！
中軍帳內，炭盆驅不散滲骨寒意。隨軍方士袁天罡將龜甲擲入火中，甲片在烈焰中“噼啪”爆裂，紋路竟組成一幅幽暗的地火圖。
“陛下！”袁天罡鬚髮皆顫，“冰瀑之下有隋煬帝徵遼時埋藏的石脂（石油）！高句麗人引地熱保溫，石脂已成沸騰黑血！”他展開一卷泛黃的《隋炗帝東征秘錄》，指著其中硃批：“大業九年，宇文述焚遼東糧倉，以石脂灌地阻追兵...火三月不熄。”
帳簾猛地掀起，王瘸子裹著寒風撲跪在地：“草民探得冰瀑西側有熱泉暗湧，硫磺氣衝得鷹隼不敢近！”他攤開掌心，幾塊沾著黑油的巖片散發刺鼻氣味，“石脂已滲至冰層淺表，一點即燃！”
李世民眼中寒光驟現：“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子夜，百名歸唐營死士口銜枚、背縛陶罐，如壁虎般攀上冰瀑側翼。罐中裝滿硫磺膠凍膏——正是大城山老農所獻神物。樸永哲以匕首刺入冰縫，膠膏遇冷即凝，如黑色脈絡嵌入幽藍冰體。當最後一罐膏體填入裂縫，雷萬春在崖下挽起三石強弓，火箭帶著淒厲尖嘯射入膏體！
“轟——！！！”
藍火如巨蟒竄起！硫磺引燃淺層石脂，火舌順著冰縫瘋狂蔓延。冰與火展開慘烈廝殺：火焰燒融的冰水尚未滴落，便被下方湧上的石脂烈焰蒸騰成白汽；而寒氣又不斷凍結油焰，形成燃著火苗的詭異冰凌！整座冰瀑在爆裂聲中迸出蛛網般的裂痕，如同即將碎裂的琉璃巨鏡。
藏身冰窟的高句麗守軍成了甕中之鱉。烈焰順著孔洞倒灌，淒厲哀嚎聲中，一個個冰窟噴出裹著人形的火柱！燃燒的石油沿冰瀑溝壑淌下，在谷底匯成一片翻滾的黑紅色火湖。焦臭的肉味混雜著硫磺惡息，連風雪都被染成灰燼之色。
“玄甲騎！破關！”尉遲恭的咆哮壓過冰火嘶鳴。
三千重甲騎兵如黑潮湧動。戰馬皆披玄色鎖子甲，唯四蹄包裹著暗金蹄鐵——此乃將作監以蹄血泉巖芯熔鑄的“逆鱗鐵”，鐵面鏨刻颯露紫蹄印，邊緣逆生倒刺。
騎兵衝入火湖的剎那，奇蹟上演。
逆鱗鐵掌踏過燃燒的石油，倒刺颳起灼熱火浪，卻在接觸火焰核心的瞬間激發出幽藍寒芒！寒芒如漣漪擴散，竟在火海中凍結出一條冰霜小徑。戰馬踏冰疾馳，鐵蹄過處藍火退避三舍。遠遠望去，如同冥府騎士穿越業火之河。
“放釘板！”城頭守將歇斯底里。
包鐵釘板從殘存的冰垛滾落。尉遲恭暴喝一聲，馬槊橫掃千軍，釘板如敗葉紛飛。槊尖餘勢未衰，正撞在懸吊關閘的鐵索上！
“嘣！”
成人手臂粗的鐵索應聲而斷！失去支撐的千斤閘門轟然砸落，將數十名守軍碾成肉泥。煙塵瀰漫中，尉遲恭一馬當先撞入關城。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主城門樓在劇烈震動中坍塌，巨匾“天下第一關”裹著冰屑砸落塵埃。尉遲恭策馬踏過匾額，眼角餘光忽瞥見匾後暗紅字跡——那竟是以凝固血塊寫就的絕命詩！
徵遼百萬骨作塵，
冰窟猶困未歸魂。
後世若再踏此路，
血泉當照後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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