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甲小將的突襲，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因大勝而有些燥熱的唐軍頭上。御帳內的氣氛瞬間從論功行賞的輕鬆，轉為大戰將至的凝重。
“五百精騎，裝備精良，行動如風，伏擊得手後即刻遠遁……”李世民手指敲擊著粗糙的木製地圖邊緣，目光鎖定在西北那片山巒與森林的交錯地帶，“蓋蘇文麾下，竟還藏著這樣一支勁旅。是丁零人？還是靺鞨騎兵？”
長孫無忌面色嚴峻：“陛下，無論其來源為何，此事實乃警訊。蓋蘇文新敗，仍能分出如此精銳襲擾我軍後勤，可見其元氣未喪，控制力猶存。更堪憂者，我軍糧草本就不豐，此次被劫，雖數量不大，卻雪上加霜。原先預計的十日之糧，恐不足七日之用。”
七日，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眾將心頭。數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都是一個恐怖的數字，沒有穩定的糧道，勝利便如沙灘上的城堡，隨時可能坍塌。
程名振暴躁地抓了抓頭盔：“孃的！這蓋蘇文屬泥鰍的？打不過就玩陰的！陛下，給俺老程一支兵馬，俺去把那勞什子銀甲小子的腦袋擰下來！”
“小程，稍安勿躁。”尉遲恭沉聲道，“敵騎來去如風，熟悉地形，我軍大隊人馬追之不及，反易中其誘敵之計。當務之急，是解決糧草。”
李世民頷首，目光掃過帳內諸將，最終落在地圖上幾個被標記出的村落和塢堡上。
“高麗多年經營遼東，民間必有存糧。蓋蘇文主力潰退，其對這些地區的控制必然減弱。輔機，我軍目前所處，周邊可有已知的、較大的糧秣囤積點或富庶村落？”
長孫無忌早有準備，上前一步道：“回陛下，據此前探報及當地歸附者所言，我軍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有一處名為‘黑石塢’的所在。乃是當地豪強聯合修建的塢堡，牆高池深，據聞內裡囤積了不少糧草，以應對亂世。此外，西南方向散落數個村莊，或也有些許存糧，但數量零散，收集不易。”
“黑石塢……”李世民沉吟片刻，決斷道，“不能將所有希望寄託於一處。需分兵行事，廣開糧源。”
他直起身，開始下達命令，聲音清晰而果斷：
“尉遲恭！”
“臣在！”
“朕予你步卒五千，弓弩手一千，攜帶攻城器械，前往黑石塢。若能勸降，以金銀絹帛購其糧草，勿要滋擾百姓。若其據堡頑抗……”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便雷霆擊之，奪其糧秣，以儆效尤！記住，速戰速決，不得拖延！”
“臣，領旨！”尉遲恭抱拳，聲如沉雷。
“程名振 ！”
“臣在！”
“你率三千輕騎，分為數隊，掃蕩西南方向各村。同樣，以購買為主，若遇抵抗或藏匿，可適當施壓，但嚴禁濫殺無辜，劫掠百姓！所得糧草，立即送回大營！”
“陛下放心，俺曉得輕重！”
“其餘諸將，穩固營盤，加強巡邏，特別是水源地與糧草囤放處，需加派重兵把守，謹防敵軍再度偷襲！”
“遵旨！”
眾將領命，紛紛出帳準備。
分兵就食，實乃無奈之舉，卻也眼下唯一可行之策，帳內只剩下李世民與長孫無忌等寥寥數人。
“陛下，”長孫無忌低聲道，“分兵削弱我軍力量，若此時蓋蘇文主力殺個回馬槍……”
“朕料他不敢，至少短期內不敢。”李世民目光銳利，“新敗之師，軍心不穩，糧道亦恐被我偏師威脅。他此刻首要之事，是收攏潰兵，穩固遼水防線。況且，敬德與名振皆萬人敵，足以應對小股敵軍。眼下最大之敵，非蓋蘇文，而是飢餓。”
他走到帳口，望著遠處正在集結的部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為將者，不僅要能攻城略地，更要能讓士卒吃飽肚子，此乃根本。”
就在尉遲恭、程名振率領大隊人馬分頭出發的同時，左驍衛斥候營也接到了新的命令：擴大偵察範圍，特別是西北方向敵軍活動區域，務必摸清那支銀甲騎兵的蹤跡、兵力及可能的據點，同時探查周邊可供徵集糧草的小型村落或囤點。
被迫帶兵的吳戰，帶著麾下五十名斥候，如同撒出去的鷹隼，融入了鳳凰山外圍的丘陵與林地之中。他脫下那身沾染油汙的火頭軍號衣，換上了斥候標準的輕皮甲，背付工兵鏟，騎在蒼梧的身上，整個雖然平靜無比，但也難以掩飾銳利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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