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午後的陽光，捲起一路煙塵。吳戰率領著五十騎，如同離弦之箭，風馳電掣般衝向鳳凰山外的唐軍大營。與出發時的隱秘潛行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們，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急切與亢奮，馬蹄聲如同密集的戰鼓，敲打在每一個沿途哨卡唐軍士卒的心頭。
“緊急軍情！速開營門！”尚未抵達轅門，吳戰便運足中氣，厲聲高喝。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個用層層油布重新包裹好的木盒，彷彿握著整個東征大軍的命運。
守營將士認得這位剛剛立下奇功、被陛下破格提拔的年輕都尉，見他去而復返，神情如此嚴峻急切，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移開鹿角，敞開營門。
吳戰甚至來不及下馬，徑直策馬衝向中軍御帳所在。
戰馬衝到御帳外數十步，他才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因為動作過於急促，腳步甚至有些踉蹌。他顧不得整理凌亂的徵袍和仍在滴水的頭髮，也顧不得周圍將領、親兵投來的驚詫目光，雙手高捧那木盒，對著御帳方向單膝跪地，聲音因一路疾馳和心中激盪而沙啞：
“陛下！左驍衛果毅都尉吳戰，有十萬火急軍情呈報！”
御帳之內，李世民正與長孫無忌、尉遲恭、程名振等核心將領商議下一步進軍方略。尉遲恭彙報了黑石塢守備森嚴，強攻不易的情況；程名振也回報掃蕩周邊村落所得糧草有限。軍糧問題，依舊像一片陰雲，籠罩在眾人心頭。
驟然聽到帳外吳戰那急切的聲音，帳內眾人皆是一怔。李世民眉頭微挑，嘴上一笑，不久前才故意被他委以重任，深入林區對付那支棘手的銀甲騎兵。
“宣他進來。”
李世民沉聲道，心中隱隱有一絲期待，莫非，那飛雲騎已然解決？
帳簾掀開，吳戰大步走入。只見他渾身塵土，徵袍破損，髮梢猶溼，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他手中捧著一個看似普通的木盒，步履卻異常沉穩。
“陛下！”吳戰再次行禮，將木盒高高舉起，“臣奉命清剿飛雲騎，已於昨夜突襲其鬼哭澗巢穴，焚其營寨，斬其主將金樸煥以下三百餘級，俘獲近百，飛雲騎已基本覆滅！”
此言一齣，帳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尉遲恭、程名振等悍將都面露驚容。他們深知那飛雲騎的厲害，以其來去如風的機動性和強悍戰力，便是他們親自帶隊，也未必能如此乾淨利落地將其全殲。而這吳戰，以區區五百人馬，竟能取得如此輝煌戰果？
“好！好！吳愛卿，你果然未負朕望！”李世民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日來因糧草問題而微蹙的眉頭也舒展了幾分，“此乃大功一件！朕定當……”
“陛下！”吳戰打斷了李世民的話，不是不敬，而是情勢所迫，他聲音愈發沉重，“飛雲騎之事暫且不論。卑職在追擊殘敵時，截獲此物！此乃敵酋臨死前欲毀之密件，事關重大，卑職不敢擅專，特火速呈送陛下御覽！”
他將木盒呈上，內侍接過，小心翼翼開啟，取出裡面那幾卷略有溼痕的羊皮紙，恭敬地放在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卷羊皮紙上。所有人都意識到，能讓剛剛立下大功的吳戰如此失態，甚至打斷陛下封賞的，絕非尋常之物。
李世民拿起第一卷羊皮紙，展開。
起初，他的目光是平靜的審閱，但很快，那平靜便被凝重所取代，繼而，凝重化為銳利，銳利中又透出一絲冰冷的寒意，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一卷接一卷地看下去，速度越來越快，臉色也越來越沉。御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長孫無忌、尉遲恭等人屏息凝神，連程名振也收起了和他父親一樣大大咧咧的姿態，緊張地看著皇帝。
終於，李世民放下了最後一卷羊皮紙。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每一位將領，那目光中蘊含的沉重與肅殺，讓久經沙場的眾將都感到心頭一凜。
“諸位，”李世民的聲音低沉，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我們都小看了蓋蘇文，小看了高麗。”
他將羊皮紙推向長孫無忌：“輔機，你來看看。”
長孫無忌連忙上前，拿起羊皮紙細看，越是看，他的臉色越是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尉遲恭、程名振等人也圍攏過去，他們雖不全都通曉高麗文字，但那些簡易地圖和符號，以及長孫無忌愈發難看的臉色，足以說明一切。
“這……這……”長孫無忌看完，聲音都有些發顫，“陛下！若此密件屬實，則我大軍危矣！”
“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不懂這些鬼畫符！”程名振急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巨大的遼東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遼水之上：“蓋蘇文的主力，並未如我們所料，全部龜縮於遼東城、白巖城等幾個要塞之內！根據這密件所示，其精銳至少三分之一，約兩萬餘人，已秘密北上，隱匿於遼水上游，金山一帶的複雜山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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