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戰的動作緩慢而穩定,每一次移動都經過深思熟慮。
腳下穿著特製的軟底快靴,鞋底紋路能提供強大的摩擦力,卻又不會在岩石上留下明顯的刮擦聲。手指戴著露指的薄皮手套,指關節處甚至鑲嵌了微小的、經過啞光處理的金屬片,既能增加攀附力,又能在必要時作為微小的支點。
而他背上那柄用粗布緊緊纏繞的工兵鏟,此刻成了他最重要的攀爬夥伴。鏟尖並非一味鋒利,而是帶著適合楔入縫隙的特殊弧度與厚度。他時而用鏟尖輕輕探入巖縫,測試其穩固程度,確認無誤後,才將身體重量緩緩移過去;時而將鏟面橫搭在兩個微小的凸起之間,形成一個臨時的、僅容腳尖借力的踏腳處;遇到溼滑的苔蘚區域,他甚至會用鏟刃極其小心地刮掉一小片,露出下面相對粗糙的巖體。
整個過程,除了衣角偶爾與岩石摩擦發出的微不可聞的“窸窣”聲,以及鏟尖與岩石接觸時那比心跳聲還輕的“嗒、嗒”聲,再無其他響動。
吳戰的身體彷彿與岩石融為了一體,成為了這絕壁的一部分。冰冷的岩石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刺骨的寒意,但他體內的血液卻彷彿在緩慢燃燒,維持著肌肉的活性與思維的絕對冷靜。
距離崖頂邊緣越來越近,已經不足一丈。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上面兩名哨兵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年輕斥候因為寒冷而偶爾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
他停了下來,如同一尊雕塑般緊貼在巖壁上,調整著狀態,計算著最後一步。頭頂就是那兩塊巨巖形成的凹陷,金順和年輕斥候就藏在裡面。他需要在他們視野交錯的瞬間,完成雷霆一擊。
時間一點點流逝,山風似乎更急了些,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就是現在!
年輕斥候似乎因為疲憊,微微側了側頭,視線短暫地離開了正前方的監視區域,望向了左側的黑暗。而幾乎在同一瞬間,經驗老道的金順,則習慣性地將目光掃向右翼,這是他多年軍旅生涯形成的下意識互補。
兩人的視野,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可能只有一兩次心跳時間的交錯盲區!而這個盲區,恰好覆蓋了吳戰正上方的崖壁邊緣!
動了!
吳戰動了!
他積蓄已久的力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雙腳在巖壁上猛地一蹬,身體如同脫離了地心引力般向上竄起!左手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崖頂一塊堅固的岩石邊緣,身體借力向上,一個輕靈得如同狸貓般的翻身,已然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崖頂之上,正處在兩塊巨巖的陰影夾角之中。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卻又輕若鴻毛,甚至連衣袂破風聲都幾乎被呼嘯的山風完美掩蓋。
他落地的位置,距離背對著他的年輕斥候不足五步,距離側對著他的金順,也不過七步之遙。兩人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態,渾然不覺死神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
吳戰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瞬間丈量了距離、角度,以及兩人脖頸暴露在空氣中的位置。他沒有絲毫猶豫,在身體站穩的剎那,便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般撲出,目標是那個年輕的斥候。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右手反握工兵鏟,鏟柄依舊纏著布,防止反光和滑脫,鏟刃朝外,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刁鑽而致命的弧線,直取年輕斥候毫無防護的頸側動脈。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般的聲音響起。
年輕斥候只覺得頸側一涼,一股難以言喻的麻痺感瞬間傳遍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
而就在吳戰鏟刃割開年輕斥候喉嚨的同一瞬間,他的左腳已然悄無聲息地向前踏出半步,身體重心隨之移動,左手呈手刀狀,凝聚著全身的力量和衝勢,如同毒蛇出洞,直劈向聞聲下意識想要轉頭檢視的金順的後頸。
“咔嚓!”
一聲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響起!
金順的頭顱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猛地向前一折,他甚至連襲擊者的影子都沒看到,意識便已陷入了永恆的黑暗。他那雙曾經警惕如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與難以置信。
從翻上崖頂到格殺兩人,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次呼吸的時間。快、準、狠!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能量的浪費,如同演練了千百遍般流暢自然。
吳戰甚至沒有去看那兩具迅速失去生命的軀體,他的耳朵如同最靈敏的蝙蝠,瞬間捕捉到了來自右側約二十步外,另一組哨兵方向傳來的細微動靜——似乎是有人輕輕挪動了一下身體,皮革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他立刻俯低身體,利用岩石的陰影和倒在地上的屍體作為掩護,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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