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汝為此水之神，受享祭祀，當明是非，辨正邪。朕東征之意，上合天心，下順民意，此乃浩浩蕩蕩，不可逆轉之大勢！汝若此刻醒悟，退讓水路，使王師得渡，朕，可念汝修行不易，既往不咎，仍許汝鎮守此水，享萬民香火。若再執迷……”
李世民的話語微微一頓，整個天地彷彿也隨之安靜了一瞬，連風浪都似乎變小了。他並沒有說出威脅的話語，但那未盡的意味，以及那平靜目光中蘊含的、彷彿能引動整個大唐國運乃至天地規則為之審判的力量，讓黑龍感受到了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危機——那是神格崩碎、萬載修行化為泡影的終極恐懼！
“……”
黑龍沉默了。
它那龐大的龍軀不再扭動，周身的黑氣與電光也收斂到了最低。它懸浮在那裡，赤黃的豎瞳中，瘋狂與暴戾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劇烈的掙扎、權衡，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對更高規則的敬畏。
還有一點，那就是李世民的那一箭還有一種特殊的氣息出現，感覺不到是什麼，但那種氣息直接撼動著心神，像一把刀，隨時將其斬殺。
它看看神龜，那萬載的老對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警告與“早該如此”的意味。它看看兩岸那軍容鼎盛、士氣如虹的唐軍，那凝聚的殺伐之氣與信仰願力，讓它也感到心驚。最後，它的目光再次落回李世民身上。
這一次，它看的更加仔細。它看到的不再僅僅是一個凡人帝王，更看到了一條正在崛起的、煌煌如日的天命氣運，如同無形的大網，正在籠罩這片大地，無可阻擋。
抗拒……似乎真的只有毀滅一途。
“唉……”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嘆息，無人聽見，卻標誌著某種堅持的崩塌。
黑龍那猙獰的頭顱，第一次，微微地……低垂了一絲。雖然幅度很小，但這一個動作，卻勝過千言萬語！它那赤黃的豎瞳中，雖然依舊有著不甘與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頹然。
它不再看李世民，也不再看神龜，而是猛地一擺龍尾，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複雜意味的長吟，龐大的身軀驟然下沉，“噗通”一聲，重新沒入了那翻滾的遼水之中，濺起最後的巨大浪花後，便徹底消失不見。
隨著它的消失，河心上那巨大的旋渦迅速平復，瀰漫在空氣中的陰冷暴戾氣息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飛速消融。那被攪動的烏雲徹底散去，金白色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滿整個河面，波濤雖然依舊洶湧，卻恢復了之前那種屬於自然之力的、不含惡意的咆哮。
遼水，終於變回了一條純粹的“河”。
阻路之“龍”，退了！
寂靜，再次籠罩兩岸。
但這一次的寂靜，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一種目睹了神蹟與帝威後的、近乎虛脫的震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無比漫長。
“萬歲！天佑大唐！陛下萬歲！”
更加狂熱、更加撕心裂肺的歡呼聲，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所有的唐軍將士，無論西岸東岸，都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熱淚盈眶，用盡全身的力氣吶喊！他們見證了帝王以凡人之軀，呵斥神明，逼退惡龍！這種震撼與崇拜，已經深入骨髓，足以讓他們為之效死，至死不渝！
只有在大軍後方的右虞侯軍的吳戰長出一口氣，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那張弓。
【林老？】
【放心，沒有消耗，對方也不知道是我的氣息！】
話雖如此，吳戰還是擔心林老，靈魂意識損失一點都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現在怪只能怪自己實在是太弱了。
神龜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欣慰的嗡鳴，它那溫潤的目光望向李世民，微微頷首，彷彿在致意。隨即，它那龐大的身軀再次動了起來，平穩地、堅定地，繼續著它未完成的使命——承載著背上的唐軍將士，向著東岸，破浪前行！
渡河，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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