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震徹雲霄的龍吟,猛地從旋渦深處炸響,這聲音並非神龜那渾厚低沉的咆哮,而是充滿了尖銳的穿透力與暴戾的破壞慾,彷彿能直接撕裂人的魂魄。
聲音響起的瞬間,兩岸許多士卒竟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隨著這聲龍吟,漩渦中心墨黑色的水流猛地向上噴湧、炸開,一道巨大無比的黑影,裹挾著漫天水花,從中沖天而起。
那是一條龍!
一條通體覆蓋著幽黑如深淵、反射著冰冷金屬光澤鱗甲的黑龍!
它的體型雖不及神龜那般如同山嶽,卻也長達二十餘丈,修長而矯健,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猙獰的頭顱上,兩根分叉的犄角如同扭曲的枯枝,直刺蒼穹。血盆大口張開,露出森白交錯的利齒,猩紅的長信吞吐不定,散發出濃烈的硫磺腥氣。四隻鋒利的巨爪在空中舞動,爪尖寒光閃爍,彷彿能輕易撕裂金石。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豎瞳龍目,呈現出一種熔金般的赤黃色,其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嫉妒與純粹的毀滅慾望。
它盤旋在漩渦上空,周身繚繞著黑色的水汽與若有若無的暗紅色電光,龐大的龍威混合著冰冷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與神龜那沉靜浩瀚的氣息激烈碰撞,在無形的層面發出“滋啦啦”的刺耳摩擦聲。
“擅助凡人,違背天條!”黑龍開口了,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又夾雜著滾雷般的轟鳴,每一個字都帶著強大的精神衝擊,直接轟入在場所有生靈的心神,“老龜!你沉睡萬載,為何今日要逆天而行,插手人間兵戈之事?!”
它的目光首先死死鎖定了河心中的神龜,赤黃的豎瞳中充滿了質問與暴怒。
神龜面對黑龍的威壓,沒有絲毫退縮。它昂起頭顱,那低沉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之前的嗡鳴,而是化作了清晰無比、蘊含道韻的語言,直接回應,聲音不大,卻穩穩地壓過了龍吟的餘波:
“黑龍!非是老朽逆天,而是你矇蔽靈識,不辨天數!”
它的聲音帶著一種萬古滄桑的沉澱感,迴盪在天地之間:“陛下乃真命天子,紫微臨凡,提義師而伐不臣,此乃順天應人,合乎大道!你鎮守此水,本當護佑一方,順應天命流轉,為何反要阻撓王師,逆天行事?”
“真命天子?順天應人?”黑龍發出一陣刺耳的、充滿譏諷的狂笑,龍尾猛地一甩,拍擊在水面上,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笑話!人間帝王,不過區區百年之軀,安敢妄稱天命?我乃天帝親封,鎮守此遼水之龍神!此地方圓千里,水脈生靈,皆歸我統轄!未經我允,一草一木不得過界,何況你這老龜,竟敢以本體為橋,助這數十萬凡夫軍隊渡河,攪擾我水域清靜,耗損我水脈元氣!此乃大不敬!是褻瀆!”
它那熔金般的豎瞳轉向西岸,死死盯住了金甲赤袍的李世民,目光中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便是你這人間帝王,欲要以凡人之軀,行此逆天之舉麼?可知驚擾神只,該當何罪!”
被那充滿神性威壓和純粹惡意的目光鎖定,李世民只覺得周身一寒,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連呼吸都為之困難。身旁的將領和近衛更是臉色煞白,幾乎要跪伏下去。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然而,李世民是何等人物?他一生征戰,屍山血海闖過,玄武門血雨腥風經歷過,內心之堅韌,意志之強大,早已超越凡俗。最初的震撼與不適過後,一股屬於帝王的、不容褻瀆的驕傲與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挺直了因威壓而微微顫抖的脊樑,那雙銳利的眼眸,毫不畏懼地迎上了黑龍那恐怖的豎瞳。
也就在李世民與黑龍目光對視、無形交鋒的這一刻,神龜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黑龍!你口口聲聲天帝親封,鎮守水脈,可還記得你的職責本是‘行雲布雨,滋養一方,不涉人間王朝更迭’?如今天命已顯,大唐當興,陛下東征乃是滌盪汙穢,重定乾坤之舉,你阻撓王師,便是違揹你自身神職,已是入了魔道!還不醒悟!”
“放肆!”黑龍被神龜的話語徹底激怒,周身黑氣暴漲,暗紅色的電光噼啪作響,“老匹夫!安敢教訓於我!什麼天命,什麼王師!在此遼水,我便是天!我便是法!爾等今日,一個也別想過去!”
話音未落,它猛地張開巨口,一道漆黑如墨、散發著極致陰寒氣息的水柱,如同毀滅之矛,撕裂空氣,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徑直射向神龜背上的唐軍士卒,它竟是要直接攻擊那些凡人。
“小心!”
“結陣!”
龜背上的唐軍將領嘶聲怒吼,士卒們本能地舉起盾牌,凝聚血氣,試圖抵抗。但那黑色水柱所蘊含的力量,遠超凡人能夠理解的範疇!
千鈞一髮之際!
神龜動了!
它那一直沉穩如山的身軀,第一次展現出了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它沒有躲避,而是猛地將頭顱向前一探,口中噴吐出一道柔和卻無比凝實的土黃色光暈,那光暈瞬間展開,如同一面巨大的、銘刻著山川地理虛影的盾牌,堪堪擋在了黑色水柱之前!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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