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朕與將軍解戰袍》第481章 銀城血戰堅壁破,將軍白髮念鄉音(1)

作者:零下兩度的水·10個月前

沒有等橫山城的硝煙沉澱,唐軍兵鋒已攜連勝之威,直指遼東腹地另一座重鎮——銀山城。此城之名,並非虛妄,其城牆多以附近山岩中開採的、略帶銀灰色澤的堅硬巨石壘砌而成,在灼灼烈日下,反射著冷冽而堅不可摧的光澤。城高池深,堞垛如齒,遠望之下,恍若一頭龐大的銀灰色巨獸,匍匐于山河要衝,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與磨米的速戰速決、橫山的奇襲破局截然不同,銀山城之戰,從一開始便註定是一場硬碰硬的、血腥殘酷的攻堅戰。守軍顯然吸取了前車之鑑,防禦極為嚴密,滾木礌石堆積如山,煮沸的金汁與熱油時刻準備著,箭樓林立,守城器械齊全。

城主則是高句麗有名的宿將,以鐵腕與堅韌著稱。

唐軍主力抵達城下,沒有過多的試探,直接展開了雷霆萬鈞的攻勢。戰鼓聲震天動地,如同敲打在每一個進攻士卒的心頭。數以百計的攻城梯被悍不畏死的唐軍健兒扛著,如同移動的森林,吶喊著衝向高大的城牆。

後方,巨大的拋石機發出沉悶的咆哮,將百斤重的石塊拋向城頭,砸起一片碎石與血雨。更有專門針對城門的撞車,在厚重盾牌的掩護下,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包鐵的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吳戰所在的輔兵第七隊,此番被賦予了新的使命——作為登城先登部隊的後續支援與鞏固梯隊。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遠離主戰場的側翼或後方力量,而是必須緊隨先登死士之後,在最為慘烈的城頭爭奪戰中投入兵力。

“檢查雲梯鉤鎖!檢查兵器甲冑!”吳戰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戰場噪音中,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穩定。

吳戰環視著麾下五十名輔兵,這些面孔大多帶著緊張,甚至恐懼,但無人退縮。經過磨米的側翼廝殺與橫山的奇襲建功,這支隊伍的精氣神已然不同往日。

“記住!城頭之上,狹路相逢,唯勇者勝!跟緊我,互相照應!我們的任務是站穩腳跟,擴大缺口,讓後續弟兄們上來!”吳戰言簡意賅,手中的橫刀已然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鋒映照著城頭紛飛的箭矢和火光。

命令下達,第一波先登死士已經悍然攀上雲梯,與城頭守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不斷有人中箭、被礌石砸中,慘叫著從高高的雲梯上跌落。鮮血如同潑墨般,染紅了銀灰色的城牆。

“第七隊!跟我上!”吳戰看準一個雲梯相對穩固、上方正在激烈爭奪的缺口,怒吼一聲,率先攀爬而上。身後五十名輔兵,發出壓抑已久的吶喊,緊隨其後。

攀爬的過程,每一步都踏在死亡邊緣。

耳邊是呼嘯的箭矢、沉重的滾木撞擊盾牌的悶響,以及垂死者的哀嚎。滾燙的金汁偶爾潑下,即使有盾牌遮擋,那惡臭與灼熱的氣浪也足以讓人窒息。吳戰將身體緊緊貼在梯子上,依靠著多年戰場搏殺練就的本能,躲避著致命的攻擊,同時奮力向上。

終於,他猛地一躍,踏上了血腥瀰漫的城頭!

眼前是一片混亂到了極致的修羅場。

刀光劍影瘋狂閃爍,血肉橫飛,怒吼聲、兵刃撞擊聲、瀕死慘叫聲混雜成一片令人瘋狂的噪音。唐軍與高句麗士兵絞殺在一起,每一寸城垛都在反覆易手。屍體層層疊疊,幾乎無處下腳,黏稠的血漿讓地面溼滑不堪。

“結陣!向前推進!”吳戰甫一落地,便格開一柄刺來的長矛,反手一刀將那名高句麗士兵砍翻,同時大聲呼喝,將身邊幾名跟上來的輔兵組織起來,形成一個小的戰鬥團體,背靠背,緩緩向城牆內側擠壓。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吳戰手中的橫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銀光,每一次揮砍、突刺都簡潔有效,精準地收割著生命。他不再是那個在廢墟中細緻搜刮的孤狼,而是化身為戰場上的兇獸,眼神冰冷,動作迅猛。一名高句麗軍官揮舞著戰斧狂吼著衝來,吳戰側身閃避,刀鋒順勢掠過對方頸側,帶起一蓬熱血。

他身邊的輔兵們也爆發出驚人的勇氣,依仗著簡單的配合與求生慾望,死死頂住了守軍瘋狂的反撲。不斷有人倒下,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位置。吳戰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之中,理智與情感都被壓縮到了極致,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和對身邊袍澤的責任。

他們如同一枚楔子,死死釘在城頭,並緩慢而堅定地擴大著佔領區域,後續的唐軍士兵順著他們穩固的雲梯不斷湧上,加入戰團。

城頭的局勢,開始一點點向著唐軍傾斜。

就在吳戰帶隊衝殺到一段相對寬闊的城牆上,準備向下一個箭樓發起衝擊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不遠處,一小群高句麗士兵圍成一個半圓,護著中間一人,正在做最後的抵抗。被護在中間的,是一位鬚髮皆白、身披老舊卻擦得鋥亮鎧甲的老將軍。他手中握著一柄裝飾古樸的長劍,雖已年邁,但身姿依舊挺拔,眼神銳利如鷹,揮舞長劍的動作帶著一種歷經沙場的沉穩與決絕。

幾名唐軍士兵試圖衝上去,都被老將軍和他身邊最後的親衛拼死擋下,留下了幾具屍體。

吳戰舉起手,示意手下暫停進攻。他看著那位老將軍,看著他染血的戰袍,看著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和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悄然壓過了沸騰的殺意。

老將軍也注意到了吳戰,這個明顯是唐軍小頭目、眼神格外沉靜的年輕人。他停止了揮劍,胸膛劇烈起伏著,用高句麗語,對著身邊僅存的幾名親衛說了句什麼,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幾名親衛臉上露出悲憤之色,但依舊緩緩放下了武器。

老將軍獨自一人,持劍而立,目光越過廝殺的戰場,投向南方,那應該是高句麗腹地的方向。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故鄉的空氣都吸入肺中,然後,用一種蒼涼而悠遠的語調,緩緩吟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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