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十五年,十一月底。
朔風捲著碎雪漫天狂舞,刺骨的寒意浸透甲冑。
下野城的青灰城牆覆上一層薄冰,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凍僵的石獸,死氣沉沉。
姜浩勒馬立於大軍陣前,玄色輕甲沾著星點雪沫,猩紅披風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手中緊捏著一封墨跡尚溫的軍報,那是鄭展鴻麾下傳令兵星夜馳送的前線密函。
他身後萬餘先鋒軍列成鐵桶陣,三千鐵騎披甲持槊,馬鼻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轉瞬消散。
五千步卒盾矛如林,甲葉凝霜,佇列嚴整如鑄。
兩千輔兵守著輜重糧車,靜立雪中不聞半分喧譁。
整支大軍如冰雪鑄就的山嶽,磅礴兵煞壓得城下積雪都似在顫慄,盡顯少年將軍麾下的雄師氣象。
全軍上下都是修行氣血武道的狠人,自是不畏風雪。
哪怕是輔兵,也有著一兩層氣血修為,抵禦寒風不在話下。
這也是武道至上的世界裡,唯一的亮點。
這裡計程車兵單體戰力,可都強悍的很!
只是相對而言,人與馬匹所消耗的物資也在與日俱增。
像是戰馬,還要配備馬伕,還需要豆料、粗鹽、雞蛋進補。
必須要速戰速決了!
姜浩垂眸掃過信中文字,指節微微收緊,鄭展鴻的戰況清晰地鋪展在眼前:
鎮北軍三大宗師齊出,鄭展鴻坐鎮中軍,鄭耀榮拄傷腿統御血豹軍,傷勢初愈的晁雲景領玄甲重騎為鋒,八萬主力自章野郡北上,一路碾過武威郡境。
黃仙巢的十八萬叛軍,黎陽城折損三萬,青石隘口再丟六萬,退入武威後聚集九萬,又強徵各州郡有武道修為的青壯萬人,湊齊十萬兵力,依託丘陵溝壑與鎮北軍展開游擊死戰。
而黃仙巢不愧是亂世梟雄,即便屢遭慘敗,依舊以酷烈軍法逼著手下以戰代練。
一月鏖戰,他的戰略空間被不斷壓縮,兵力持續銳減,卻也在血火篩練中淬鍊出一支五萬人的百戰精銳,悍勇程度已然追平鎮北軍正卒,再非昔日一觸即潰的烏合之眾。
姜浩將軍報收起,抬眸望向漫天飛雪,心中已然算定時局。
涼州的深冬向來酷烈,再過一月,大雪封山、道路凍絕,糧草轉運與野外征戰皆成奢望。
黃仙巢困守武威,兵源糧草皆無補給,絕無可能撐到開春,遲早會被鄭展鴻徹底逐出涼州。
依那梟雄的脾性,必會率殘部借道幽州,轉掠青州,再犯雍州,最終直衝中州腹地,妄圖在中原亂局中搏一條生路。
這意味著,他在下野郡的時間,最多隻剩一個月。
之後,便要全軍迴轉,支援天狼關了!
所以,必須在大雪封山、黃仙巢遠遁之前,拿下整個下野郡,攻克高平城,取走公孫起的真武碑。
若是錯失此機,待到涼州戰火四起,各方勢力蜂擁而至,再想染指武安傳承,便再無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