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沉睡的大陣周圍,環繞著七幅巨大的壁畫,每一幅都有好幾個人高,被永久性地烙印在圓弧形的石壁上。
第一幅壁畫刻的是一個老者出現在虛空中。
他身穿一件極其簡單的青色長袍,雙手負在身後,腳下是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空,周圍沒有任何星辰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無盡的空間亂流在他身邊翻湧,但他的身形穩如磐石,衣袍的褶皺都被刻畫得極其細膩,每一道衣紋都透著一股天地初開我自巋然不動的從容。
他的面容很年輕,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年輕人的滄桑——那是看過了太多世界、走過了太多地方之後才會有的眼神。他站在虛空中像是在尋找什麼,目光穿透了層層空間,穿透了無數個世界,最終定格在某個遙遠的方向。
第二幅壁畫刻的是老者出現在一片極其詭異的大陸上。
那片大陸的地貌和十大州完全不同——天空中懸著三個不同顏色的月亮,地面上的山川河流全部漂浮在半空中,山河的排列組合像是在遵循某種極其古老但又完美無缺的陣法規則。老者走在這片漂浮的大陸上,腳下每一步都會生出一朵蓮花狀的虛空漣漪,蓮花綻開之後又緩緩消散。他的目光始終望著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有一棵巨大的樹冠隱約浮現在天邊,樹冠大到遮住了半邊天空,每一片葉子都在發著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掛在天上的億萬顆金色星辰。
第三幅壁畫刻的是老者站在那棵參天大樹面前的場景。
畫的尺幅極其巨大,佔據了整面石壁將近一半的面積——那棵神樹的樹幹粗壯到一眼看不到邊,樹身上佈滿了天然形成的虛空銘文,銘文的紋路深深刻入樹皮,每一道紋路里都流轉著不同顏色的法則光芒。
樹冠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都是一枚完整的法則碎片。老者站在神樹面前仰望著它,身形渺小得像一隻站在巨山前的螞蟻,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敬畏而是像遇到了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他伸出手按在神樹的樹幹上,神樹的樹冠微微顫動,億萬片葉子同時發出柔和的沙沙聲,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第四幅壁畫刻的是老者從神樹上取下一截樹枝。不是折斷,不是砍伐——是神樹自己將一根最嫩的枝條從主幹上緩緩剝離下來,枝條的末端還掛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樹液,樹液裡蘊含著極其濃郁的生命本源。
老者雙手接過那截樹枝,低頭朝神樹鞠了一躬。
他走出神樹的樹冠範圍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神樹的樹葉集體朝他擺動了一下,像是在送別一個老朋友。
第五幅壁畫刻的是老者將樹枝種在懸天門的場景。
背景裡的九座懸空島和山門廣場和現在一模一樣,只是那時候的懸天門還沒有後來那麼恢弘,只有幾座簡陋的石殿,幾個弟子正在廣場上修煉陣法,看到老者手中的樹枝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老者蹲在地上親手用雙手刨開虛空晶石,把樹枝栽進虛空之中,然後將自己的精血滴在樹枝根部。
樹枝入土的瞬間,無數根鬚從枝條底部瘋狂地生長出來,扎進虛空中穿透空間介面,開始瘋狂吸收虛空中散逸的法則碎片。
旁邊的壁畫連續刻畫了神樹從一截樹枝長成參天大樹的過程——最初只有一人高,幾個弟子每天用靈液澆灌;然後長到幾層樓高,開始在九座懸空島之間蔓延;最後長成了一株可以與壁畫中那棵神樹遙相呼應的巨樹。
整個懸天門都圍繞著這棵神樹運轉,弟子們在樹下修煉法則感悟的速度是外界的數倍有餘,九座懸空島的陣法以神樹為核心互相連線,形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護山大陣。
第六幅壁畫刻畫得最為精細也最為震撼。
老者站在已經完全長成的神樹樹冠上,腳下是億萬片發著金光的樹葉,頭頂是虛空雷海中翻湧的無盡雷霆。他雙手結印,周身虛空之力和神樹的生命本源同時湧出,在他身後凝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大光柱——光柱一端深深扎入神樹的樹根,另一端穿透了穹頂,穿透了虛空雷海,穿透了界壁,直接貫穿到了另一個世界。
光柱內部隱約能看到一道極其狹窄但極其穩定的通道正在緩緩成形,通道的兩端分別連線著下界的懸天門和上界的某個地方。老者用自己的全部修為加上神樹積累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本源之力,硬生生在上下兩界之間撐開了一條通道,然後以虛空之力為骨架、神樹本源為血脈,將這條通道永久固化了下來。
第七幅壁畫刻的是老者飛昇之後眾人膜拜的場景。
他站在那條通道的入口,身形已經開始被上界的接引之光籠罩,整個人化作一道越來越亮的金色光柱,光芒中無數道虛空銘文環繞著他飛舞。
通道下方,數以千計的懸天門弟子跪在廣場上,朝他飛昇的方向行最隆重的叩拜禮,最前面一排跪著的是當時的幾位長老,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崇敬和不捨。
九座懸空島上所有陣法的光芒同時亮起,像是在為他送行。
老者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懸天門,目光穿透了通道,穿透了虛空,穿透了壁畫本身,隔著幾萬年的歲月投射到站在壁畫前的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