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個人都付出了代價。
鶴尊的右翅從中間被湮滅之力刮過,半邊翅羽徹底消失了,露出下面光禿禿的骨骼,白色的骨頭上有灰色的侵蝕痕跡正在緩慢蔓延。他強行用剩餘的左翅穩住身形,落在戰場邊緣,嘴角的黑白二氣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洩。
小花的半邊人身被鎮壓之力壓碎了,紫金色的花冠從中裂開一道貫穿前後的口子,淡金色的汁液從裂口裡湧出來,藤蔓收縮回了體內,她半跪在地上,左手捂著臉側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呼吸急促得像漏風的風箱。
三大妖王——鼠王被化神金光正面掃中,半個身子的土甲連同皮肉一起被掀飛了,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和正在瘋狂蠕動的血肉纖維,它倒在碎巖中,銀色的瞳孔暗淡了三分之二;蝙蝠王從空中墜落,一隻翅膀連根折斷,另一隻翅膀也被震碎了半邊,暗影領域徹底崩散,它摔在地面上掙扎著想站起來又跌了回去;蟑螂王的軀幹被鎮壓之力從中間壓扁了,六條腿斷了五條,只剩一條還勉強支撐著半個扁平的甲殼,不滅領域在它身上閃爍著斷斷續續的綠光,每一次閃爍都在試圖修復那具近乎報廢的軀體,但速度慢得像瀕死的心臟最後幾下跳動。
肉丸子的混沌領域徹底熄滅了。它的身體縮小到了最初的一半大小,幾千隻眼睛閉了九成以上,剩下的幾百只半睜半閉,每一隻都透著一種筋疲力盡的暗光,它伏在地上,像一團失去了光澤的舊皮球。
七隻噬魂蟲全部跌落在肉丸子旁邊,銀灰色的軀體上佈滿了龜裂的紋路,虛空翼膜碎成了絲絲縷縷的殘片掛在兩側,它們擠在一起,發出極其微弱的、斷續的嗡鳴,像一窩剛出生的幼蟲在寒冷中瑟瑟發抖。
玄冥和司寒的刀身斷了一截。弒帝刃的刀尖不見了,刀身上滿是蛛網般的細裂紋,血色殺意只剩一絲微光在刀柄處殘喘。寂滅之刃的刀身從中間裂了一道貫穿的縫隙,冰霜之力從縫隙中持續外洩,司寒半跪著用雙手握住刀柄,試圖不讓整把刀徹底碎開,他的屍傀手臂上佈滿了從刀身傳來的凍裂痕跡。
他們都傷到了極限。
但老者的三重力量也被他們這一輪捨命的合擊打出了一個短暫的裂隙——他的本體和雙元嬰之間的法則連線被切斷了那一息。
那一息裡我踏出了第三步。
人間煙火領域覆蓋的一直鋪到了老者的腳下,巨神虛影的雙眼從灶臺後方的虛空中探出,兩道目光鎖定了老者的眉心。星辰刀上十二顆星辰銘文同時亮起,虛無法則裹著人間煙火道種的氣息一起流入刀鋒,刀刃上閃過一層混合著炊煙和星光的灰白色光芒。
破瓢裂紋同時發亮,破碗在面前旋轉到了最快的速度,勺子連續敲了三下碗沿——叮叮叮,三聲清脆得像誰在廚房裡喊開飯。頭頂的破盆落下一層帶著油煙的灰色光幕罩住了我的全身,後背的破鍋擋住了從後方壓來的殘餘化神金光。
我雙手握刀,從那道被所有人用命撕開的裂隙中一刀斬下。
這一刀裡含著氣血法則的韌勁、虛無法則的根源否定、人間煙火道種的人間氣息、混沌龍神魔血的原始野性、星辰骨的星光硬度、五臟神五股臟腑力的迴圈支撐、太古禽獸經中所有兇獸咆哮的合力、《太古巨神軀訣》的巨神之力加持、《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吞噬剝離。
九種力量同時疊在了一刀上。
刀落下去。
老者抬起湮滅和鎮壓雙元嬰同時迎上這一刀,化神金光在頭頂凝成一道金色光盾。三重合一的防禦對上了我九力合一的一斬。
金色光盾從正中被劈開了一道裂縫,湮滅之力撞上虛無法則後像撲了個空,鎮壓之力被人間煙火中的的氣息從內部瓦解了根基。
老者的雙元嬰同時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縫,灰色的光芒從裂縫中瘋狂外洩,他的本體連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捂著心口,嘴角第一次湧出了大量的灰色血液,那雙剛變成金色的眼睛裡重新浮上了一層褪色般的暗沉。
九力合一……他的聲音啞了下去,帶著一種真正傷及本源的虛浮,你一個廢柴,體內到底藏了多少東西……你這些都是我的,但你今天必須要死!
我笑著說道:“你這不是還沒有到化神的力量嗎?你溫養的道種,你根本沒有全力釋放吧,因為你不敢!”
我站在原地,九力合一的那一刀耗盡了我全部的儲備。
頭頂的破盆失去了光芒滑落到肩膀上,後背的破鍋脫了扣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面前懸著的破碗和勺子同時跌落在碎石中,左臂的破瓢脫手滑落,心口的盤子啪地落在地上。暗金龍鱗從皮膚上褪去,星辰骨的光芒沉回了骨髓深處,五臟神的光輪逐一熄滅,巨神虛影緩緩消散,人間煙火領域從邊緣開始像燒完的柴火一樣一點點變暗。
我的手鬆開刀柄,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面前是滿地的廚具和七零八落的同伴。鶴尊的右翅還露著骨頭,小花半邊身子還沒長回來,三大妖王躺在血泊中,肉丸子縮成了一團沒有動靜的灰色肉球,七隻噬魂蟲的翅膜碎成了絲絮,玄冥和司寒的刀身裂得快要斷了。
所有人都還活著,但所有人都傷到了再也撐不住下一輪的地步。
我看著他們,喉嚨裡湧上一口腥甜的血。我嚥了下去,然後對著重傷的鶴尊他們說道:“等會進傳送陣,我不是這個傢伙的對手,你們等會趁著我攻擊的時候進入那個陣!我隨後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