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話音剛落,他的三雙眼睛同時猛地一縮,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一瞬,落在我身後那片亮到刺目的傳送陣光芒上。陣基的轟鳴聲已經大到震耳欲聾,整座沉睡了十幾萬年的古老陣法在靈石燃燒的光芒中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是終於醒了過來的咆哮。
鶴尊的獨翅已經伸進了陣光邊緣,小花的半邊殘軀被藤蔓託著飄向陣基中央,三大妖王和肉丸子正在被七隻噬魂蟲用殘破的虛空翼膜推進傳送陣裡,玄冥和司寒的斷刀在陣口兩側交叉成門。
老者的臉色從震驚變成了明白,從明白了變成了暴怒。
小子——他的聲音從三張嘴同時喊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裡碾碎了再吐出來的,你一直在拖延時間?!你根本就不是要跟老夫打——你在讓你的人偷偷啟動陣法?!你剛才亮那個噬星穢核也是在騙老夫?!
他往前猛地一踏,整個人暴起,那三具身體同時朝我的方向彈射過來,速度快到在他身後的虛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殘影流。湮滅和鎮壓雙元嬰同時抬手,一左一右兩股灰色力量朝他身前凝聚,化神金光在他體表炸開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罩。
他整個人像一顆帶著三重法則炮衣的炮彈,朝傳送陣方向砸了過來。那隻手掌朝我的方向拍過來的時候,整片虛空都在他掌心的壓迫下凹陷下去,連傳送陣的光芒都被那股掌風壓得彎了一彎。
你們今天——全都得死——
我在他那隻手掌即將拍到我後背的前一剎那,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轉過身朝用風雷足向傳送陣的方向拔腿就跑。
第二件事,把剛才從噬星穢核封印裡漏出來的那最後一口還沒完全消化的、還在經脈裡橫衝直撞的混沌汙穢力量,順著手臂一把灌進了星辰刀裡。
第三件事,回頭看了那個老者一眼,笑得滿嘴血沫子往外冒泡,衝他喊了一句:太晚了!老不死的——有種你追我啊!
然後我一刀劈了出去,那一刀聲勢浩大。
真的,特別大。十二顆星辰銘文同時亮到刺眼,刀身上翻湧著灰黑色的混沌氣流和暗金色的龍鱗星光,氣血領域中最後那半鍋糊粥般的猩紅血海被這一刀抽得乾乾淨淨,全部化作一道十幾丈長的灰黑色刀光劈了出去。
那道刀光撞上了老者拍過來的那隻三重法則包裹的手掌,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座地下空間的轟鳴——轟!碎石飛濺,穹頂塌了半邊,地底的陣基又被掀飛了一層,虛空裂縫從刀掌相交的地方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整座地下空間在這一刀一掌的對撞中被震得搖搖欲墜。
刀光只撐了不到兩息,老者的那隻手掌拍碎了那道灰黑色刀光的後半截,把前半截也碾成了碎渣,穿過滿天亂飛的灰黑色碎片朝我繼續拍過來。
但他被我那一刀耽誤了不到兩息。而這兩息裡,我已經衝到了傳送陣的邊緣,小花的藤蔓從傳送光芒裡伸出來,一把卷住了我的腰,猛地一拽。
走了!鶴尊的獨翅在陣光裡猛地一振。
傳送陣的光芒在那個瞬間亮到了最頂點——整座陣基上的銘文同時綻放出刺目的金色光柱,七條虛空裂隙同時在陣基邊緣張開,靈石在凹槽裡燃到了最後的餘燼。
那道光柱瞬間吞沒了我們所有人。
我在被傳送光芒吞沒的前一剎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隔著越來越亮的金色光柱,隔著漫天正在消散的灰黑色刀光碎片,隔著正在塌陷的地下空間,我看到那個老者的三具身體停在距離傳送陣邊緣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住了,那隻拍碎了我刀光的手掌還抬在半空中,三雙眼睛隔著傳送陣的光芒死死盯著我。
那一刀劈出去的噬星穢核力量其實根本不是我蓄力放出來的——是我剛才沒控制住漏了太多,不趕緊甩出去我自己的經脈就要先炸了。那一刀看著聲勢浩大,唬人挺好使,真打起來一點後勁沒有。
但唬住那兩息就夠了,夠我跑進傳送陣。
傳送光芒亮到了極致,猛地一縮,然後我們飛了出去。
我在白光裡喘得像一條剛從水裡撈上來的老狗。
五臟神還在抽搐,星辰骨還在閃。
噬星穢核的氣息被我飛快地重新封印迴心口那道裂縫裡,五臟神的五行封印重新合攏,虛無法則重新鎖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