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息——七隻噬魂蟲同時調整方向,球體朝右下猛衝,避開了兩道交叉合攏的裂縫,但左後方被一道新炸開的裂縫邊緣蹭了一下,藤編球外層的藤蔓又被削飛了一整片,球體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動,內部所有人同時往前栽了一下。
撐住——我咬牙喊出來,虛無法則從丹田裡強行又抽了一層出來補到血泡壁上,灰白色的光芒重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一截。那簇灰白色的虛無道韻光芒已經在劇烈顫抖了,像燭火在狂風裡掙扎。
第三息到第七息是最難熬的。
五道裂縫從正面同時炸開,銀青色的光芒亮得刺眼,藤編球被七隻噬魂蟲推著從一個極窄的縫隙中穿過去——那縫隙窄到球體外層的藤蔓被兩邊的裂縫邊緣同時刮掉了一層皮,連破鍋都在背上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咣噹,像是被什麼東西擦了一下。小花的聲音從藤蔓球內部傳出來,帶著痛楚但還在撐著:藤蔓外層的三圈全沒了……再刮兩層就刮到裡面的血泡壁了……鶴尊的獨翅在我背後猛地展開了一下又收攏,陰陽二氣在球體外側補了一層薄薄的黑白防護膜,但那膜在銀青色裂縫面前只撐了不到半息就碎成了光屑。
肉丸子在我懷裡縮成了一團,幾十隻眼睛全閉著,嘴裡在嘟囔不知道什麼像是念經又像是在罵人。三大妖王疊成的肉山在後面擠成了一條直線,鼠王的尾巴尖纏著蝙蝠王的翅根,蝙蝠王的翅根裹著蟑螂王的甲殼邊緣,三個人像一串被凍住的糖葫蘆不敢動一下。
玄冥和司寒的屍煞領域,像兩把快要散架的傘在暴雨裡硬撐。
第八息——血泡壁被一道極細的裂縫從側面擦過,虛無法則塗層在那個點上被耗盡了短暫的一瞬。那道裂縫的光透進來了一線,從我左臂外側滑過去,破瓢上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咔嚓——表面被削出了深及半寸的劃痕,如果慢一線那道光就會從我的手臂上削過去。
破瓢悶聲震了一下,像是被燙到的貓一樣縮了縮,又貼回了我的手臂上。
第九息到第十息——七隻噬魂蟲同時發出了七聲乾澀的嘶吼,它們銀灰色的乾癟身體上爆發出最後一波虛空之力,翅膜流蘇在銀青光中炸開成七團銀灰色的光霧。
藤編球在那七團光霧的推動下猛地加速,穿過了一道正在合攏的大型裂縫和兩道正在交錯的小裂縫之間的縫隙,那縫隙窄到球體表面的藤蔓被刮掉了一半,破鍋從背上脫了扣翻轉了半圈又彈回來扣在了我後腦勺上,破盆從我頭頂飛起來又被小花的藤蔓一把拽住重新扣回去。
第十一息。
前面的裂縫突然稀疏了。
銀青色的光芒開始變淡了,那道主裂縫的巨大輪廓在我們身後緩緩遠去,身前的虛空恢復了那種深沉的、安靜的、沒有裂縫的黑暗。
七隻噬魂蟲從球體外側一一跌進了血泡裡,七隻蟲翻著肚皮癱在肉丸子背上,六條腿朝天微微抽搐,翅膜流蘇全捲成了細絲,身上佈滿了新的空間割傷。但它們都還活著。
藤編球穿出了虛空亂流。
後方的銀青色光芒越來越遠,變成了遠處一片正在緩慢翻湧的光海,像一個被我們甩在身後的、銀色的夢。前方的虛空恢復了穩定的黑暗——那種安靜得讓人害怕但也讓人安心的、沒有裂縫的黑暗。
我坐在球體中心,虛無法剩下的那一點灰白色光芒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但還沒滅。
我看著所有人說:過了。過了吧?過了。鶴尊的獨翅從背後伸過來抽了我後腦勺一下——這次特別輕,羽毛尖掃過去的,小花的藤蔓從四面八方縮回來纏成了一個比剛才小了兩圈的球,聲音從球體中心傳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過了……上仙……我們過了……
血泡在穩定的虛空中繼續漂著,朝著樹枝枝梢指向的方向。七隻噬魂蟲在肉丸子背上翻著肚皮喘氣,三大妖王從一條直線的糖葫蘆重新散開,玄冥和司寒靠在血泡壁上微微亮著碎光。
“不容易啊!”
“小子,這次多虧了噬魂蟲,要不我們都要實在這裡!”
“謝謝噬魂蟲!”
“謝謝!”
七隻噬魂蟲有點不好意思的,在哪裡飛舞說道,“不用是主人教導有方!”
“媽的,這些噬魂蟲比我肉丸子會說話!”
“你學著點!”
“好好!我學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