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雜役的生活》第2532章 牢房裡的犯人(1)

作者:肚裡乾坤·1個月前

我和雷鵬老祖繼續趴在那攤又溼又臭的稻草堆裡,保持著半死不活的姿態。

我側臉貼著地面,鼻尖距離那層發黑的泥漿只有半寸,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那股混合了腐肉、黴溼和鐵腥的惡臭翻湧上來,像有人把一鍋餿了三年的泔水潑在了我臉上。

雷鵬老祖在我旁邊保持著完美的昏死造型,那條扭曲的腿還翹著,鞋尖朝側面歪成一個反關節的角度,他趴著一動不動,連胸膛的起伏都壓到了最低限度。

我掐著時間在心裡默數,大約過了不到半個時辰,鐵門外果然傳來了腳步聲。

皮靴底踩在石頭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兩雙腳,一前一後,節奏勻稱,像兩個例行公事的獄卒在巡查自己的地盤。鐵門上的暗紫色波紋再次亮起,門扇向兩側無聲滑開,刺目的光線從外面湧進來,把房間裡的昏暗猛地捅了一個窟窿。

兩個黑衣人站在門口,他們的身形一高一矮,高個子的臉上罩著半張鐵灰色面具,露出下頜上一道斜貫的疤痕。矮個子的一隻眼睛是灰白色的,眼珠像一顆煮過頭的魚目,渾濁地嵌在眼眶裡不動。

他們兩個人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地上那些蜷縮的人影,目光最後落在我們兩個新來的身上。

高個子抬腳邁了進來,靴子踩在溼漉漉的稻草上發出滋啦一聲,他走到我旁邊,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後開口說話了。帶著一股習慣了發號施令的腔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你們兩個,新來的,不要裝死了。

他頓了一頓,目光在我們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兩遍,似乎在確認我們是不是真的還有半口氣。

我的喉嚨裡適時地擠出了一絲微弱的呻吟聲,雷鵬老祖更誇張,他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像是被那道聲音從昏迷深處拽回來了一點意識,然後他連動都不敢多動了,保持著半死不活的抽搐狀態。

高個子黑衣人收回腳,雙手叉在腰上,繼續往下說,語氣裡那股居高臨下的味道更濃了:你們兩個新來的,聽好了。我們是負責這片區域牢房的,這裡的規矩很簡單——不聽話,就吃苦頭;配合,就少吃點苦頭。明天開始,輪到你們兩個震碎丹田。今天這一頓,是給你們最後的好的。

他說到最後的好的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面具下面露出的那半張臉上浮起一層介於憐憫和戲謔之間的表情。然後他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掏出兩枚丹藥,暗褐色的藥丸,龍眼大小,表面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隔著好幾步遠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草藥味,裡面還混著一縷說不清的腥氣。

他又從儲物袋裡拎出一個黑陶碗,碗口還冒著熱氣,碗裡裝著一團糊糊狀的東西,顏色灰撲撲的,像被人嚼過又吐出來的爛菜葉子拌了米湯,上面還浮著幾粒焦黑色的碎末,分不清是肉末還是燒焦了的米粒。

他把丹藥和那碗糊糊一起放在了門口一塊稍微乾燥些的石板上面,然後直起腰,目光冷冷地掃過整個房間,最後又落回我們兩個人身上,聲音提高了半個調,像在宣判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你們好自為之。不要在這裡給我惹事,安心地待著,別給我耍什麼花樣?

他伸手指了指牆角那六個萎靡的人影,手指在空中劃了半個圈,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但語氣裡那股威脅的意味濃得幾乎滴出水來:你們牢房的那幾個,就是不聽話的下場。一個兩個都想跑,想反抗,想耍小聰明,結果怎麼樣?現在連喘口氣都要別人幫他們翻面。你想當他們那樣的,我也無話可說。不想的話,就老老實實趴著,明天配合一點,碎丹田的時候我給你們用藥,還能少疼一會兒。不配合的話——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隻灰白色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朝角落那堆正在緩慢蠕動的人影瞟了一眼,然後他鼻腔裡哼出一聲極輕的笑,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矮個子黑衣人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踏出門檻,鐵門無聲合攏,暗紫色波紋重新封住出口,腳步聲嗒嗒嗒嗒地遠去,越來越輕,直到徹底消失在通道深處。

房間重新沉入那片昏暗和惡臭交織的寂靜裡,那碗糊糊在門口的石板上冒著最後幾絲微弱的熱氣,白煙細得像蛛絲一樣飄起來又散開,散到一半就被那股濃重的腐臭味吞沒了。

那兩枚暗褐色的丹藥安靜地躺在石板旁邊,藥丸表面的光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汪汪的亮色,像兩顆浸了豬油的泥球。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牆角那六個被廢了丹田的人連呻吟聲都壓到了最低,像六塊堆在一起的舊棉絮在暗處緩慢地呼吸著。我趴在稻草上一動不動,但耳朵豎著,捕捉著所有的動靜。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外面徹底沒有了聲響,黑雷沼澤深處的地宮本就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連頭頂那道持續不斷的雷聲到了這裡都變成了遙遠的一層背景嗡鳴,像隔了三層棉被聽到的遠雷。

然後有人開口了,聲音非常輕,沙啞而破碎:這些畜生……連畜生都不如……

那聲音太細太小了,混在空氣裡那股沉甸甸的腐敗氣息中幾乎要被淹沒。

如果不是我的耳朵在極淵之地那一百多年裡被磨得比野狼還敏銳,我根本捕捉不到。我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透過垂在面前的頭髮縫隙望過去,看到說話的是那個蜷在最角落裡的中年男人——就是先前說生不如死的那個。

他半倚在牆上,腦袋微微歪著,嘴角的乾涸血痕在暗紫色燈光下泛著褐色的硬痂,嘴唇翕動的幅度小到幾乎看不清。他罵完那一句之後,喉嚨裡滾過一陣低低的濁音,像是還想再說什麼,但氣力已經接不上了,只剩下胸腔裡那口風箱一樣破敗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另一個人接話了,這聲音更小,是從那個中年人旁邊不遠處的另一個蜷縮人影嘴裡傳出來的,那個人影縮得更緊,腦袋埋在膝蓋裡,只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在暗處閃著一點微光,像是被那聲罵驚醒了最後一絲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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