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蛤蟆的腹部在吞下那道氣流後鼓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但那圓球只維持了一瞬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扁下去,像是那些被吞進去的能量正在極快地被消化和轉化。
破瓢上的葫蘆虛影也在同一時刻凝實了,前一直葫蘆殘影此刻拼合成了一個完整的葫蘆輪廓,葫蘆的腰部被一道金色腰帶一樣的紋路束著,葫蘆嘴朝上張開了一道細縫,開始瘋狂吸收的血池的水。
葫蘆從半透明的虛影逐漸朝實體化的方向逼近。
破碗發出了比之前耀眼了數倍的金色光芒,碗口上那道缺口邊緣的淡金色波紋從之前一兩尺的範圍擴充套件到了覆蓋整片血池上空的三丈範圍,那個金色的光渦正在以比剛才快一倍的速度旋轉著。
碗口正下方那條被破碗鎖住的血魔腿部的傷口正在從膝蓋朝大腿的方向持續裂開,裂口邊緣的血色液體像被水抽走一樣源源不斷地朝碗口湧去,在半空中匯成一道粗壯的暗紅色水柱,水柱在接觸碗口金色光渦的一瞬間,然後全部吸進了碗底。
破鍋則是發出了更加低沉的隆隆聲,鍋壁的溫度持續升高,整口鍋在血池中央那塊翻湧的液體中不斷地下沉又上浮,像是在用鍋底和鍋壁同時吸收著血池深處和表面的所有能量。
鍋沿上那個缺了角的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吸收的血池水,發出隆隆的響!
盤子的符文更加誇張了,盤心那枚不斷旋轉的金色圓盤此刻轉速快得能看到一圈完整的金色光碟懸浮在盤面上方,光碟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正在朝外發射著一道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絲,那些光絲像無數條觸手一樣從盤面朝四面八方延展出去,纏住了血魔正在凝聚力量的另一條手臂,然後那些光絲像蛛網一樣在那條手臂上收緊了。
血魔的右臂在被那些金色光絲纏住的一瞬間猛地僵住了,那條手臂上正在凝聚的暗紅色光團在光絲勒緊的過程中迅速變淡、縮水,最後裂成了幾塊碎片被盤子吸了進去。
勺子變成了一顆流星,整個勺子像一根被點燃的箭矢一樣拖著一條暗金色的尾焰從水面上升起,然後朝著血魔的面孔方向急射過去。
它在半空中畫出了一道細長的、像用金筆在赤金色天幕上寫了一道短橫一樣的軌跡,正中血魔左側那道凹陷的眼窩正中。
勺頭沒入眼窩的那一瞬間,那個血魔的整個左側面部像被從內部敲碎了一樣塌陷了一塊,暗紅色的液體從塌陷處朝外湧出來,又被懸在半空中的破碗及時吸走。
星辰刀緊隨其後閃耀出幣剛才還多一倍的星辰光芒,向著血魔砍去,刀身在血魔的右側膝蓋處砍下了第二刀。
這一刀比之前第一刀深了三倍不止,刀鋒切過血魔膝蓋骨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像金屬摩擦岩層一樣的刺耳聲響,然後那把刀帶著一整片被切下來的暗紅色血塊從傷口中抽了出來,血塊在空中翻滾了兩圈之後被那隻蛤蟆張嘴接住吞了下去。
那些正在灰色地面上圍觀的牢頭們此刻的表情已經從哈哈看這小子撿破爛變成了一種整齊劃一的沉默。
他們的嘴張著,面具下面的呼吸聲粗重而混亂,有人不自覺地朝後退了半步,有人把剛才從腰間解下來的皮囊攥在手心裡忘了放回去,有人已經把之前插回鞘裡的短刀又重新拔了出來握在手裡——雖然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握著刀能砍什麼。
那個之前賭我撐不過一炷香的牢頭目光在那隻正在瘋狂吞吸血魔腿部的破碗和那隻已經半實體化的葫蘆虛影之間來回掃了五趟,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的時候乾澀得像是喉嚨裡剛被砂紙打磨過一遍:……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越吃越大了……
那個賭我半炷香的牢頭接話的時候嘴唇明顯在抖:剛才那隻蛤蟆才拳頭大……現在它已經半人高了……它還在長……再長下去它能蹲在盆沿上跟那個血魔對吼了……
十大祭司中那個領頭的老者終於再也維持不住他那副千年老怪的鎮定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比之前大了兩圈,他盯著血池中央那口正在持續下沉又上浮的破鍋,盯著那隻正在瘋狂膨脹的蛤蟆虛影,盯著那個正在把血魔手臂纏成粽子的盤子,他的嘴唇上下翕動了好幾下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不對……那些東西……它們在反噬陣法……血池積累了幾百年的天材地寶……那些材料本來應該被陣紋消化成能量注入光柱的……現在全被它們截走了……
他旁邊的白髮老嫗聲音沙啞而急促地接上了,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明顯的顫音:陣紋的能量流失速度已經超過正常消耗了……再讓它們這樣吸下去……頂多再吸三成……整個陣法的根基就會從底部開始鬆脫……到時候血池崩塌、陣紋熄火、光柱倒灌——
她沒把之後會怎樣說完,但她的表情已經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寫了上去。
紫袍統領站在臺階頂端,他的目光從那隻正在血魔面部衝撞的勺子和那把正在持續切割血魔第二處傷口的星辰刀之間快速游移了兩趟,然後他猛地轉向那個白髮老者的方向,急躁和焦灼說道:現在怎麼辦?你不是說讓血池自己解決他就行嗎?現在他的破爛把你的血池快吃乾了你告訴我怎麼辦?
白髮老者的手印已經完全放了下來,他那雙乾枯的手垂在身側,他的目光定在血池中央那口正在持續發出隆隆聲的破鍋上,他的聲音從乾裂的嘴唇間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我也沒有預料到這個局面的底色:不管了……必須要阻止那個小子……不能再讓他繼續吸下去了——再吸三成,我們的陣法就徹底完蛋了。所有人——全體—朝乙區那片區域圍過去!就算踏進陣紋被吸乾也得把他從那層殼裡面拖出來!
那些站在灰色地面上的牢頭和護衛們在聽到全體圍過去的命令時同時遲疑了一瞬——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踏進陣紋的獄卒是怎麼在十息之內變成白骨的,他們腳下就是那道暗紅色符文圈的邊界線,那道線現在在他們的眼睛裡像一條燒紅的鐵鏈橫在地面上。
但白髮老者在吼出那句話之後從袖中掏出了一塊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的紋路在赤金色的光芒下閃過一道刺目的光芒,他的聲音在那一刻拔高了整整一個調:虛無神殿令牌在此!違令者——祭壇上添柴!
那道令牌的光芒掃過灰色地面的時候,幾十個牢頭和黑衣護衛同時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