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人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那些橫七豎八躺在灰色地面上的牢頭和護衛們:一堆廢物,虛無神殿養了你們這麼多年,連一個受傷的小子都攔不住。
他身後的十大祭祀還在持續朝血池方向推送著暗紅色光柱,那些光柱的血池水液麵已經降到了只剩原本四分之一左右,還在持續朝下退去。
紫袍人側過頭朝那個白髮老者方向看了一眼:你們繼續祭祀,大陣的最後一環不能停。這小子——他把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我來會他。
他說完這句之後抬腳從臺階上朝下邁了一步,那一步落在灰色石面上的時候,整片灰色地面以他的靴底為中心朝四周擴散出一圈細密的裂紋,裂紋的邊緣不是暗紫色的,而是一種近乎純黑的、像被吸走了所有光之後留下的那種深沉的黑色紋路。
那層紋路擴散的速度不快,但在擴散的過程中所有接觸到那層紋路的符文光絲都像被抽走了顏色的畫布一樣從暗紅色褪成了灰白色。
我腳底的氣血領域在那層黑色紋路擴散到距離我大約三丈遠的時候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兩股不同屬性的能量在同一片地面上正在緩慢地擠壓彼此的外圍邊界。
雷鵬老祖站在我身後方向的光膜內壁邊緣,他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被半步化神威壓碾過之後才有的那種壓緊了的澀意:恩人……他身上那股氣息不對,比剛才那些牢頭裡最強的那個至少高了一整個層次——
李媚孃的聲音緊跟在雷鵬老祖後面,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臺階下方那個正在朝前邁步的紫袍人身上,她手裡的短刀又握緊了一分:二狗,這個人不一樣。他身上的氣息比那些老祭祀還沉,這恐怕半步化神——
我沒有回頭,目光一直鎖在紫袍人身上。
他在那一步落定之後沒有繼續朝下邁第二步,而是站在灰色地面和臺階交界的那一條線上,雙手從袍袖中緩緩伸了出來。他的雙手很好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皮膚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痕或繭,從來沒有真正碰過粗糙的東西一樣的乾淨。
但他的左手掌心裡託著一件東西,那東西只有巴掌大小,整體呈扁平狀,邊緣是不規則的鋸齒形,顏色是一種暗沉沉的青銅色,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和光澤,像一塊剛從深水裡撈出來的舊鐵片。
但隨著他把那件東西從掌心朝上翻過來,那層暗沉沉的青銅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層細微的光紋——不是發光,是那些光紋像流動的液體一樣在器物表面緩慢地遊走著,每一條光紋的邊緣都在持續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讓那件器物周邊的空氣呈現出一種輕微的扭曲。
此物名為——噬天絕影輪。紫袍人的聲音從臺階上落下來,帶著一種像在介紹一件自己收藏了很久、今天終於拿出來給人看的藏品時才有的那種介於驕傲和漫不經心之間的語調,上古傳下來的東西,我入手之後一直沒有真正動用過。一千年了,你是第一個讓我把它拿出來的人。
他說話的同時,那件叫做噬天絕影輪的青銅色器物正在他的掌心中緩慢地旋轉著,旋轉的過程中那些流動的光紋開始在器物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暗色屏障,屏障的邊緣正在把周圍空間中飄散的那些細碎的符文光絲像磁鐵吸鐵屑一樣吸附過去,吸附之後那些光絲在接觸到屏障表面的瞬間就像被吞進去了一樣消失不見了。
應該感到榮幸。他補了最後一句,然後在那一瞬間把手中那件噬天絕影輪朝前推了出去。
那件器物脫離他掌心之後沒有飛向我的方向,而是懸浮在了他身前三尺的空中,繼續緩慢地旋轉著。而他自己則在同一時刻全身的法則領域朝外猛地炸開——那層領域和他之前站著不動時散發的威壓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整片灰色地面以他為中心朝外擴散開一層翻湧的暗影波紋,波紋覆蓋的區域中所有的光線都在同一時刻被壓暗了至少三成,像一層半透明的黑色帷幕從空中垂下來覆蓋了整片平臺的地面。
他的領域——影殺領域——在那一瞬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鋪展,覆蓋了他周圍大約五丈的圓形區域,領域內的地面上所有原本殘留的符文光紋都被那片暗影強行壓住、熄滅、覆蓋,只剩下純粹的、由他自身釋放出的暗色能量在持續流動著。
雷鵬老祖的聲音在那一刻猛地拔高了半度:恩人!他的領域覆蓋範圍太大——那些暗影能量在侵蝕地面的陣紋——他在用自己領域的暗影屬性強行切斷血池的血水和你的領域——
他後半句話被紫袍人一個極快的轉向動作打斷了,紫袍人側過頭朝雷鵬老祖他們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在掃過雷鵬老祖和李媚娘以及他們身後那群正在準備朝祭祀方向移動的眾人時,嘴角那層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想趁我跟你交手的時候去打斷祭祀?你們——
他腳下那片暗影領域的一角忽然朝雷鵬老祖他們的方向翻湧了過去,像一層被風吹起的黑色地毯正在朝他們腳底的方向捲過去,那層暗影翻滾的過程中所有被它覆蓋到的符文光絲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褪色熄滅。
我在紫袍人側過頭去的那一瞬間已經動了。風雷足在我腳底碾開的暗金色氣旋朝著紫袍人所在的方向推出去,整個人在風雷足的加速下從原位置瞬移到了雷鵬老祖他們前方大約一丈的距離,然後在紫袍人那層翻湧過來的暗影到達之前正面擋住了他的路徑。
我的氣血領域和紫袍人的影殺領域在那一瞬間發生了第一次正面碰撞——兩片領域的邊界處像是兩口不同方向的噴泉同時撞擊在同一個點上,暗金色的光粒和純黑色的暗影碎屑在那個交介面瘋狂地翻湧、擠壓、侵蝕、破碎又重組,持續發出一種低沉的、像兩塊巨大的磨盤正在相互摩擦一樣的持續嗡鳴。
那個交介面的位置正好在我的腳前,暗金色的光芒在那條線上不斷地朝外推,純黑色的暗影在另一邊不斷地朝內壓,兩股力量在交介面上保持著一種動態的平衡,像兩片正在對推的浪潮誰也沒有越過誰。
我在兩片領域碰撞的同時右手的星辰刀朝前劈了出去,刀身上的星光在出刀的瞬間全部亮了起來,那些從刀身中湧出的銀白色光芒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道明亮的刀氣弧線,朝著紫袍人面前那件還在持續旋轉的噬天絕影輪正面斬去。
那道刀氣在接觸到那件青銅色器物表面的一瞬間沒有發出碰撞聲,也沒有炸開星光波紋,而是像一束光被一面曲面鏡子接住了一樣,整道刀氣在接觸器物表面之後沿著那層流動的光紋表面滑行了大約半寸,然後——被那件器物折返了回來。
那道銀白色的刀氣從青銅器物表面朝外彈射出來的方向和它之前的飛行方向完全相反,速度快到幾乎是我斬出它的同等速度,星光灼痕的亮度幾乎沒有衰減,像一面鏡子把照向它的光原封不動地反射了回去。
那道被反射回來的刀氣朝著我自己的方向劈了過來,在我側身閃避的同時,我左手的破瓢朝那道反射回來的刀氣方向迎了過去。瓢面上的葫蘆虛影在刀氣到達的瞬間張開了口,將那束銀白色的星光吞進了葫蘆嘴中。
葫蘆的虛影在吞下那束刀氣的瞬間鼓了一下,從腰部朝外膨了一圈,然後又在不到一息的時間裡縮回了原狀,從葫蘆嘴的邊緣冒出了一縷細白的煙氣,然後一切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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