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那種鋪天蓋地的轟鳴聲突然沒了,耳朵裡只剩下一片嗡嗡的餘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風還在吹,雪還在落,但和剛才比起來,這安靜幾乎是溫柔的。
所有人都在喘氣。活著的。還站著的。
陳醰癱在一塊半埋的冰柱後面,大口大口地吸氣,臉白得像紙。桑魚的鞭子還攥在手裡,纏了好幾圈。綠竹扶著孫晚清,兩個人靠在一起,渾身是雪。
柳四娘站在陳天賙旁邊,沒說話。她悄悄把手縮排袖子裡,攥了一下那隻被他握過的手。
曹操清點了人數。少了兩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前走。
“等等。”小道士忽然說。
他蹲了下來。雪地裡露出一截黑色的東西——湊近一看,是一塊石板的角,被雪崩掀開的冰層帶了出來。青灰色的石頭,邊角平整,上面刻著紋路。
小道士用手把雪扒開。越扒越多,越扒越大。那不是一塊石板,那是一整面牆。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門,在雪崩中露了出來。
門楣上刻著一幅圖案——三隻鳥,頭尾相連,圍成一圈。鳥的爪子下面,抓著一棵樹。樹幹虯結,樹冠撐開,像一把傘。
薛嵬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三青鳥。不死樹。和夏子蟬墓裡的一模一樣。”
老祖宗眼睛微眯,沒有說話。他走到門前,摘掉手套,用手掌貼著石門,從左邊摸到右邊,又從右邊摸到左邊。他在門上摸了幾遍,眉頭越皺越緊。
“這門的朝向不對。”他說,“朝東偏南。”
“什麼意思?”陳醰問。
“西王母的地宮,主位應該朝西,正對日落的方向。”老祖宗的手停在門框上方三寸的地方,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凹槽,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到,“但這扇門朝的是東南——不是給活人走的。”
老祖宗看了小道士一眼。小道士也蹲了下來,從懷裡掏出司南。
“磁場不對。”小道士說,“這地方的脈被人動過。整座山的龍脈被人為扭轉了,像是有人故意把地宮的入口藏起來。正門不在正西,它跟著龍脈走了——往東南偏了七分。”
“能找回來嗎?”老祖宗問。
小道士沒有回答。他把司南放在平整的地方,手指在盤面上撥了一圈,嘴裡唸唸有詞,聲低到幾乎聽不見。過了片刻,他站起身,順著門框往右走了七步,停下來,用腳踩了踩雪地。
“這兒。”
他蹲下來,用手挖雪。雪底下不是冰,是石頭——青灰色的石頭,上面也刻著紋路,和門上的一樣。
老祖宗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小道士挖出來的那小塊地方。他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門,又看了看遠處的地勢起伏。他閉了一會兒眼,像是在腦子裡把什麼東西拼起來。
“順著這道山脊往西走。”他說,“龍脈轉了一圈,又繞回來了。真正的門應該在那邊。”
“多遠?”
“不到一里。”
小道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它不想讓我們找到它,但它剛才把我們放出來了。它累了。”
這句話說得沒人接。不是因為沒聽懂,是因為好像聽懂了,又不想聽懂。
老祖宗已經邁步往前走了。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給他指路。
風從後面吹過來,把雪粒捲起來,像細小的沙塵,打在臉上微微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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