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文把磁帶塞進那臺看起來很專業的機器裡。直接跳過了《小美滿》和《就是哪吒》，從後面開始放——畢竟那兩首大家或多或少都聽過了。
前奏響起。輕鬆流暢，帶著點流行小調的味道——《大雨一直下》。
竇唯的菸灰抖落了一截，沒說話。許巍微微側了側頭。張衛寧推了推眼鏡，陳建添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歌不算差，鼓點節奏都非常好，但…
“嗯…鼓點和唱法挺洗腦的。”張衛寧先開了口，語氣溫和得像評價一杯溫開水。
接著是《算你狠》和那首縫合怪《大展鴻圖+來財》。
在場的大佬在聽完大雨一直下、算你狠、大展鴻圖這三首歌時，都對視了一眼，想著這念一是來搞笑的吧，歌雖然都很有特色，旋律也不錯，商業價值肯定很高，可這和就是哪吒和小美滿就差的有點遠了。而且五個歌五種風格？特別是玩搖滾的竇唯，也是失望的搖了搖頭。
陳建添終於忍不住，很委婉地問起了陳靜和小柯：“小靜、小柯，不是說的念一老師新作？這幾首…挺…嗯…通俗易懂的嘛。”潛臺詞：就這？跟菜市場放的喜慶背景音樂有啥區別？
小柯有點心虛，畢竟歌他也還沒聽，乾笑兩聲：“咳咳…那個…風格比較多變嘛，比較多變哈…後面，後面還有！”
陳靜卻很有自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懶得解釋也沒說什麼，只是對著投來擔憂目光的小柯，擠出一個“放心”的笑臉。她心裡有底：前面這三首口水歌就是用來迷惑敵人的，真正的大殺器在後面，讓文文繼續按下播放鍵，換到了下一軌。
咔噠。
機器輕響。下一秒
嗚咽空靈的壎聲如同從地府吹來的陰風，毫無徵兆地響起，緊接著，一聲撕裂空氣般的嗩吶，如同驚雷炸裂。《囍》那帶著冥婚戲曲唱腔的女聲，冰冷、詭異、帶著勾魂奪魄的力量，瞬間刺穿了試聽室方才那溫吞甚至有點尷尬的氛圍。
“臥……！” 角落裡不知誰發出一聲短促到幾乎失聲的驚呼。
竇唯猛地抬起了頭，帽簷下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銳利如刀，死死盯住了音箱。
許巍瞬間坐直了身體。
張衛寧的眼鏡“唰”地滑到了鼻尖，他忘了推。。
陳健添敲膝蓋的手指，僵在半空，
整個試聽室，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那陰森詭譎的旋律在瘋狂肆虐。
還沒等眾人從這“陰間核爆”中緩過神，旋律陡然一轉。《萬千花蕊慈母悲哀》那如泣如訴的閩南語低吟淺唱，如同最溫柔的刀子，精準地剜在每個人心上。母親丟失孩子那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悲慟，透過音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試聽室裡死寂一片，落針可聞，只有那悲憫哀傷的旋律在無聲地流淌、撞擊。
“這語言…閩南語？”張衛寧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這情緒…這表達…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了。太…太有力量了。”
緊接著，《親愛的你啊》那帶著淡淡思念、無比溫柔又清澈的旋律如同山澗清泉，流淌而出。陳靜乾淨的主唱，穿插著姜姜空靈的哼唱，像冬日暖陽，瞬間驅散了前兩首歌帶來的巨大陰霾和沉重，留下一種熨帖心靈的溫暖和悠長。
“操。” 這次爆粗口的是陳健添，他激動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著音響，聲音都拔高了八度：“這他媽是一個人寫的？從陰曹地府到人間煙火再到天堂聖光？這跨度這情緒掌控力。念一老師是神仙下凡吧？”
小柯憋了半天的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這次在幾個老哥面前裝了波大的了，腰桿也挺直了，臉上露出了“看吧，我就說，”的得意笑容：“咳…那個…念一老師，是有點…嗯…不拘一格，天馬行空哈。”
一直沉默的竇唯終於掐滅了手裡的煙，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吐出三個字：“有點意思了。接著放。”
接下來的《漠河舞廳》用蒼涼的旋律講述著冰天雪地裡孤獨的堅守；《不如回家喝自來水》用最糙最真實的草根吶喊直擊生活本質；《霸王別姬》則用濃烈到化不開的宿命悲情和戲曲搖滾的激烈碰撞，再次引爆了試聽室。
“絕了，這畫面感，漠河那大雪，那孤獨跳舞的老人，就在眼前。”許巍難得開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自來水》，這詞，糙，但真他媽夠勁兒，這才是活生生的日子！”張衛寧激動地又拍了下大腿。
“《霸王別姬》…這戲曲和搖滾的融合，這悲劇核心…這念一也是個狠角色！”陳健添搖頭感嘆，語氣裡充滿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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