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導演倒計時的聲音舞臺上的燈光變幻的更有節奏了,現場的觀眾也意識到了演唱會即將開始,體育場的氛圍此刻被數萬人潮點燃,鼎沸的人聲匯聚成一片嗡嗡作響的海洋,熱浪裹挾著興奮、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在暮色漸合的空氣中翻騰。
登場通道的小老師們像護崽的母雞,還在低聲急促地叮囑著小小合唱團,
“多多,別扯婉瑩的辮子,待會在臺上要站直了。”
“曉白,眼神,眼神要像你打遊戲機時那樣堅定。”
“林子豪,深呼吸,別抖,你可是保護婉瑩的英雄。”
“陳誠,看好芊芊和莉莉別讓她們走神。”
陳野站在首位牽著江晚,後背斜斜揹著一把訂製的小吉他。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後臺特有的汗味、化妝品香氣和隱約的塵土氣息,強壓下內心的緊張,畢竟自己是組織者,怎麼也得起到表率,這時候出點什麼動靜就丟人丟大了,他掃了一眼這群小傢伙們,許多多不安分扭動的小屁股、林子豪緊繃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姿態、曉白抿著唇一臉“我要上戰場”的嚴肅、陳芊芊睜著大眼睛茫然四顧的天真、林婉瑩緊緊攥著小拳頭、陳誠努力維持著“老大”的鎮定……
“呼……”陳野在心裡默默吐槽,“這陣仗,比前世開股東大會還刺激。希望小朋友們能頂住壓力啊,回頭零食給她們補貼得翻倍,瞧林子豪那樣子,這精神損耗費……嘖嘖”
耳麥裡傳來導演清晰而略帶緊繃的聲音:“陳野,燈光倒計時10秒,準備入場。”
陳野瞬間收斂心神,像換了個人迅速提醒大家做好準備。
“唰”
整個體育場,數萬盞璀璨的燈光,毫無徵兆地、瞬間——全滅,陳野利用還未徹底暗下去的天色在這時引導小朋友們迅速各自站好站位,眼神銳利地掃過全場小朋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透過耳麥傳遞給小朋友們:“所有人,最後確認位置,記住,我們是小紅蝦米,但今天要唱出大鯨魚的聲音,跟著江晚的琴,跟著我的弦,唱出你們吃缽缽雞的力氣,知道了嗎?”
陳野在環視了一圈各個小朋友的情況後,透過耳麥和導演溝通就緒。
而此時的現場在隨著燈光的熄滅時,原本前一秒還鼎沸喧囂、如同沸騰海洋般的人聲,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掐斷。五萬人的體育場,慢慢的停止喧囂,零星散落在觀眾席上、如同迷失在曠野中的螢火蟲般微弱搖曳的熒光棒光點。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前排那片沉默的綠色方陣——來自三省駐軍的官兵代表們,身影在驟然降臨的黑暗中更顯肅穆挺拔,宛如一排排靜默的山巒。
“一秒…兩秒…”陳野在心中默數,同時利用天邊僅存的一絲灰藍暮光,如同經驗老道的牧羊犬,無聲地引導著孩子們迅速調整到最佳站位。耳麥裡傳來導演急促的“就緒”確認。
就在這死寂即將突破臨界點的瞬間
“唰——”
一道純淨到近乎聖潔、帶著朦朧光暈的冷白色追光,如同九天之上神只投下的、飽含悲憫與審視的目光,毫無偏差地、精準無比地,撕裂了厚重的黑暗,籠罩在舞臺中央。
光束的中心,正是那三十多個小小的身影。第一排,曉白、多多、芊芊、陳莉莉、林婉瑩幾個小姑娘穿著小白裙,陳誠、林子豪穿著小西褲,幾人組成領唱站在第一排,剩下的小朋友穿著醒目的紅白運動服分成三排排列在後面,在燈光中如同一片跳動的火焰,小朋友們被這唯一的光束溫柔而鄭重地捧在手心。光暈柔和地勾勒出他們稚嫩懵懂的臉龐,映照出他們眼中混合著緊張、茫然和一絲被強光刺激的淚光。
光束優雅地一分為二。一束依舊溫柔地籠罩著孩子們,另一束則如舞臺精靈般輕盈躍動,精準地定格在旁邊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上。
光柱中,江晚穿著精緻的白色小禮裙,端坐在琴凳上,小小的脊背挺得筆直。她深吸一口氣,側臉在光暈下顯得無比沉靜。而陳野,就隨意地靠在光潔的鋼琴邊緣,懷裡抱著他的吉他,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鋼琴和光束的映襯下,竟有種奇異的沉穩感。他朝江晚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在燈光定格的瞬間。江晚的指尖,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輕輕落下。
清澈而帶著一絲稚嫩悲壯的前奏音符,如同寂靜山谷中,第一滴清泉落入深潭,打破了這長達數分鐘的、令人窒息的沉寂。那音符乾淨、透亮,卻又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瞬間穿透了黑暗,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絃上。
緊接著,陳野那把小小的吉他聲沉穩地加入進來。絃音清亮,帶著孩童特有的純淨,卻奇異地承載起歌詞中那份厚重的歷史滄桑感,穩穩地托住了鋼琴的旋律,形成一股溫柔而堅韌的力量。
就在這旋律鋪墊的短暫間隙,稚嫩卻無比認真、帶著濃濃奶氣的童聲合唱,在數萬人屏息的寂靜中,清晰地升騰起來,如同穿透厚重雲層的初啼,直直撞入每個人的耳膜,敲擊在心靈最深處:
“中華五千年 多少英雄浮現…戰火裡的容顏 觸動心絃…”
孩子們的小臉在追光下繃得緊緊的,眼神里是老師反覆強調的“認真”,他們或許並不完全理解歌詞中那沉甸甸的歷史分量,那些歌詞中的“五千年”、“戰火”究竟意味著什麼,只是懵懂地、用力地唱著。許多多的聲音最大,帶著點不管不顧的衝勁,曉白唱得最用力,小臉都憋紅了,然而,正是這份不摻雜質的童真,與歌詞裡跨越千年的滄桑悲壯猛烈碰撞,產生了一種直擊靈魂、令人頭皮發麻的奇異力量。那純淨的、未經世事的嗓音,唱著最沉重、最滾燙的歷史,反差之大,帶來的震撼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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