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自以為是的獨立和可笑的自尊,推開了那雙伸向他的手,碾碎了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賴。
他以為逃離是成長,是擔當,卻不知那倉惶的背影,在她眼中成了最鋒利的刀刃,
一刀刀剜去了她眼底的光,將那片驚心動魄的紅,一點點熬成了經年不散的白。
這份悸動與認知在另一個少女懷抱裡被強行喚醒,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猛地扎進記憶最深處。
眼前黃文文年輕飽滿充滿生命力的身體輪廓驟變的模糊、褪色。
陳野34歲那年。
深秋的上海,梧桐葉落了一地,被匆忙的行人踩出細碎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的溼氣和都市特有的喧囂。
陳野出差來到這邊簽訂一個採購協議,與採購經理在陸家嘴一家會所應酬到深夜。
送走客戶後,陳野帶著一身疲憊和淡淡的酒氣,他獨自沿著黃浦江邊的觀景步道慢慢走著,想讓夜風吹散些煩悶。
外灘的燈火璀璨如星河倒懸,陳野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外面罩著大衣,手裡提著公文包,眉宇間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沉穩,也帶著一絲中年人特有的疲憊。
江風帶著寒意,吹得他裹緊了大衣。
就在他準備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路去打車時,一個纖細單薄的身影踉蹌著從旁邊的後巷裡衝了出來,差點撞到他身上。
陳野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對方的手臂。
入手是驚人的冰涼和纖細,彷彿一用力就會折斷。
藉著路邊店鋪櫥窗透出的光,陳野看清了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是葉萱,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幾年未見,歲月雖然並未在她臉上刻下太多風霜,卻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她的皮膚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像長久不見陽光的瓷器。
曾經飽滿紅潤的臉頰微微凹陷下去,眼下是濃重的化妝品也掩蓋不住的青黑。
最讓他心疼的是那雙眼睛,裡面盛滿了疲憊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
她身上那股少女的傲嬌甚至帶著點野性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灰敗。
葉萱似乎感覺到了注視,緩緩地轉過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陳野臉上時,那雙沉寂暗淡的眼眸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迅速紅了眼眶,瀰漫的洶湧水汽在漣漪中破碎。
她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是踉蹌一步,在抬手緊緊抱住了他。
陳野想起那個17歲染著銀白色夜晚的少女,可現在懷裡的身體,輕飄飄的,幾乎沒有什麼分量。
隔著柔軟的針織開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骨骼的輪廓,瘦得驚人。
“萱萱……”陳野的聲音乾澀,手臂卻下意識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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