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屬於噬魂鱷的怨念散入沼澤的剎那,整片黑水沼澤彷彿微微抽搐了一下。
水面下,無數早已沉寂的枯骨、碎裂的兵器、乃至上古兇獸的殘骸,似乎都感應到了這縷怨念中攜帶的“異種氣息”那是一種不屬於弱水冥洲本源、卻帶著葬神死洲印記的奇特波動。這波動極其微弱,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卻足以驚醒某些沉睡在冥洲最深處、對“外來者”格外敏感的存在。
葉尋對此一無所知。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潛行,將新恢復的冥源之力運轉到極致,身形在沼澤蒸騰的毒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條真正的冥獸。他避開那些遊蕩的噬魂鱷群,繞開幾處散發著恐怖神君威壓的巢穴,專挑一些陰暗潮溼、能量混亂的死角穿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血桃林。
守門人那句看似無心的話,如同種子般在他心中生根發芽。冥洲混亂無序,想要快速恢復實力,乃至尋找重返炎洲的契機,血桃林很可能是關鍵。
他順著冥冥中的感應,朝著冥洲腹地深入。越往前走,環境越發詭異。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單純的死氣,而是一種混合了甜膩花香與腐爛血腥的奇異氣味。地面的黑色沼澤漸漸變得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泥土。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女子竊竊私語的聲響。葉尋立刻收斂氣息,將真靈貼在地面,小心翼翼地探出神念。
只見前方,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桃林赫然出現在視野中!
但這桃林,與他想象中的仙家景象截然相反。那些桃樹樹幹扭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黑色,樹皮上佈滿褶皺,彷彿無數張痛苦的人臉。樹枝上掛著的,並非尋常桃子,而是一種拳頭大小、表皮晶瑩剔透、內裡卻流淌著濃稠血液的“血桃”。那竊竊私語聲,正是從這些血桃內部傳出的,彷彿有無數冤魂被困在其中,日夜哀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桃林邊緣,散落著幾具早已乾枯的屍體。那些屍體是穿著各式服飾的神,還有幾具身披殘破道袍、散發著微弱神靈之氣的修士屍骸!他們死狀各異,但共同點,就是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與貪婪,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又極度渴望的東西。
“好重的怨氣……好精純的血煞之氣!”葉尋心頭狂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這血桃林中散發出的能量,遠比黑水沼澤要精純、霸道得多!若是能吸收煉化,恢復實力的速度必將倍增!
葉尋那縷凝實如黑玉的真靈,貼著暗紅血泥,一點點蹭進血桃林外圈。
越往裡,那股混合著甜膩花香與腐血的異味便越濃。枝頭血桃內裡的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針往他真靈深處扎。他依著葉塵記憶裡“避魂守神”的法門,將真靈縮成一顆渾圓血珠,任由那些魔音沖刷,絕不回應半句。
潛行約莫半個時辰,他繞開一具身穿金甲、卻早已被桃樹根鬚貫穿頭顱的陰神屍骸,忽然在林間一處凹陷的祭坑裡,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頂殘破的冠冕。
冠冕以不知名的黑骨打磨,九條虯龍盤繞成簷,龍睛處本該嵌著寶珠,如今卻空空如也,只餘兩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像是被某種更恐怖的存在,一爪掀飛了冠上明珠。冠冕內側,刻著兩個古篆,筆畫裡還殘留著一絲令天地都微微戰慄的威嚴:陰天
葉尋真靈猛地一顫。
陰天子!這冠冕,竟是弱水冥洲之主、統轄諸天輪迴的陰天子的御用之冠!
可眼前這冠冕,沾滿血泥,被隨意丟棄在血桃林的邊緣祭坑裡,冠簷上還沾著幾點早已乾涸的、屬於神帝級的神魂碎屑!
“陰天子......來過這裡?不,不對,這爪痕......”葉尋真靈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冠冕,一股恐怖的、不屬於冥洲本源的爪意順著手感反噬而來,他險些真靈崩散,連忙縮回。
那爪意,霸道、張揚、帶著一種吞噬天地的野性,絕非冥洲手段,倒像是某些太古兇獸,或是更上古的荒神之手!
“血桃林......陰天子失蹤.....荒神遺種......”葉尋腦中電光石火般串起一條線,呼吸都急促了,“難道陰天子來到血桃林撞上了某種從大荒滲透過來的‘東西’,被重創後倉促逃遁,連冠冕都丟了?”
葉尋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這血桃林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連陰天子都在此栽了跟頭;喜的是,若真能在這裡找到陰天子遺留的線索、甚至那“東西”留下的本源,他葉尋翻盤的機會,將遠超預期!
不再猶豫,真靈一彈,將那殘破冠冕捲起,藏入真靈最深處。冠冕雖殘,卻仍是一件冥道至寶,關鍵時刻,或許能幫他抵擋一次神君級絕殺。
“陰天子啊陰天子,你丟的帽子,小子我先替你收著。”葉尋心中冷笑,身形再度化開,貼著血泥,朝著林心那股葉落波動的方向,疾速潛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拾起冠冕的瞬間,桃林最深處,無數桃樹幹上的人臉褶皺,忽然齊刷刷睜開了無數血眼,望向他的方向,無聲咀嚼著,彷彿在品嚐一粒終於入局的棋子。
葉尋真靈如一道緊貼血泥的黑電,朝著林心疾馳。那頂陰天子冠冕藏入真靈深處,竟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僅沒有加重負擔,反而絲絲縷縷的冥道威壓滲出,將他從血桃林中汲取的狂暴死氣自動梳理、純化,運轉效率陡增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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