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因果承負
寂滅道人的殘念消散,石窟內重歸寂靜,唯有玄冰泉汩汩的流淌聲,如同歲月的低語。那枚暗金色的引魂鈴與鏽跡斑斑的斷水古劍,靜靜躺在石臺與岩石之上,散發著誘人而又沉重的氣息。
蘇婉與蕭辰並未立刻上前。機緣往往與責任並存,這位坐化數百載的前輩,其用意絕非僅僅是贈寶那般簡單。
蘇婉目光掃過那幾株晶瑩的凝玉草,又落回寂滅道人的骸骨之上,她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窟中顯得格外清晰:“前輩厚賜,晚輩感激。然,承此因果,未知前輩可有未竟之願,或需晚輩等效勞之處?”
她的話語,並非客套,而是遵循著冥冥中的某種規則。無故受惠,必承其重。
彷彿是為了回應她的詢問,那具玉質骸骨前方,插著斷水古劍的岩石地面,忽然泛起一陣微光。光芒流轉,凝聚成幾行古樸遒勁的字跡,如同剛剛鐫刻而上:
“吾徒凌霄,叛師墮魔,攜宗門至寶‘血煞幡’遁入南疆‘萬骷洞’,煉化生魂,禍亂蒼生……吾因舊傷復發,追索不及,抱憾終身……”
“後世有緣人,若承吾技,望持此劍,清理門戶,毀其血幡,以慰吾在天之靈,亦免蒼生受難……”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微光散去,但那字裡行間蘊含的痛心、失望與未盡的責任,卻沉甸甸地壓在了兩人心頭。
清理門戶!
這並非一個輕鬆的請求。寂滅道人的修為顯然深不可測,其叛徒凌霄能從他手中盜走至寶併成功遁走,實力定然非同小可。數百年過去,那凌霄若還活著,盤踞南疆萬骷洞,以其煉化生魂的邪法,如今不知已成了何等可怕的魔頭!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蕭辰看著那行字跡,又看了看那柄鏽跡斑斑、卻隱露鋒芒的斷水劍,眼神複雜。他需要一柄劍,但接過這柄劍,就意味著接下了這份跨越數百年的沉重因果,一條充滿兇險與未知的道路。
蘇婉亦是沉默。引魂鈴對她掌控自身毒力確有奇效,但代價是捲入一場與己無關、卻兇險萬分的正邪之爭。
石窟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泉水的流淌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最終,蕭辰深吸一口氣,忍著胸口的悶痛,向前邁出一步。他目光堅定地看向那具骸骨,沉聲道:“前輩,此因果,晚輩蕭辰,代師門藥王谷,接下了!”
藥王谷懸壺濟世,雖遭大難,但除魔衛道、守護蒼生之念,早已深入骨髓。他既是藥王谷傳人,見此魔禍,豈能坐視不理?更何況,寂滅道人贈劍療傷(凝玉草),此恩亦需償還。
他走到石臺前,並未先去取那暗金鈴鐺,而是伸出雙手,鄭重地握住了那柄沒入岩石的斷水古劍劍柄。
入手冰涼沉重,一股蒼茫古老的意念順著劍柄傳入他體內,帶著一絲抗拒,又帶著一絲審視。
蕭辰運轉體內殘存的所有真氣,低喝一聲,雙臂用力!
“鏗——!”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石窟!鏽跡斑斑的古劍被他緩緩拔出,岩石碎裂,劍身脫離束縛的剎那,一股沉寂了數百年的鋒銳之氣驟然爆發,雖不強烈,卻凝練無比,彷彿能斬斷流水,破開虛妄!劍身上的鏽跡在真氣灌注下簌簌脫落少許,露出其下暗沉如水的劍身。
與此同時,蘇婉也走上前,對著骸骨深深一揖:“前輩,此鈴,晚輩蘇婉暫借。若遇凌霄或其傳人,必盡力助師兄完成前輩遺願。”
她伸出纖指,輕輕觸碰那枚暗金引魂鈴。鈴鐺入手溫潤,並無冰冷之感,那繁複的符文在她指尖微微發熱,一股清靈寧靜的氣息順著手臂流入心田,讓她體內原本有些躁動的毒力都平和了幾分。
因果,就此結下。
取走鈴鐺與古劍的瞬間,那具玉質骸骨彷彿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化作點點晶瑩的塵埃,飄散在空中,最終徹底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套疊放整齊的、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的灰色道袍,以及一枚非金非木的樸素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寂”字。
坐化三百載,執念已了,塵歸塵,土歸土。
蘇婉將道袍和令牌小心收起,與那幾株凝玉草一併放入行囊。她採下凝玉草,以玄冰泉水輔助,立刻為蕭辰敷藥、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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