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白鬚怪醫
蘇婉走近那角落,腳步放得極輕,但那閉目假寐的白鬚老者卻彷彿有所感應,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並未完全睜開,只是從眼縫中洩出一縷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
那目光似乎帶著某種穿透力,讓蘇婉感覺自己彷彿被看了個通透,連體內潛藏的萬毒本源都似乎微微躁動了一下。她心中凜然,知道這老者絕非尋常。
她停在攤位前,沒有立刻開口,目光落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草藥和那幾個無標識的玉瓶上。
老者依舊保持著慵懶的姿態,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很久沒有說話:“小丫頭,身上煞氣不輕,還揹著個半死不活的小子……麻煩不小啊。”
蘇婉心中一震,對方竟一眼看穿了她揹負著人,甚至點出了蕭辰的狀態。她強壓下驚疑,微微躬身,保持恭敬:“前輩慧眼。晚輩同伴重傷昏迷,體內餘毒未清,經脈受損,特來求藥。”
“求藥?”老者嗤笑一聲,終於完全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與他蒼老面容極不相稱的眼睛,清澈、深邃,彷彿蘊藏著無盡的智慧與滄桑。“落霞集這鬼地方,能求到什麼好藥?不過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兒,或者……催命的毒藥。”
他說話毫不客氣,目光再次掃過蘇婉,重點在她腰間那被粗布遮掩、卻依舊洩出一絲清靈波動的引魂鈴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你那同伴,中的是雲巒宗的‘蝕骨青’混合了某種陰寒掌力,對吧?”老者慢悠悠地說道,“能撐到現在,全靠你之前用的極品靈藥吊著,可惜,藥不對症,治標不治本。再拖下去,就算醒了,也是個根基盡毀的廢人。”
蘇婉聽得渾身發冷,這老者竟如同親眼所見般,將蕭辰的傷勢說得分毫不差!她再無懷疑,深深一揖:“求前輩施以援手!晚輩願付出任何代價!”
“代價?”老者捋了捋雪白的長鬚,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老頭子我隱居於此,圖的便是個清靜,金銀靈石,於我如浮雲。”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直刺蘇婉:“我看你身上,除了那鈴鐺有點意思,還帶著一股……嗯?藥王谷《青囊經》的路子?不對,還有更邪門的東西……小丫頭,你到底是什麼人?藥王谷何時出了你這麼一個身兼正統醫道與絕頂毒功的怪胎?”
蘇婉如遭雷擊,猛地後退半步,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毒針!身份被識破了!藥王谷!他怎麼會知道藥王谷?還看出了她功法的底細!
殺機瞬間在她心頭湧動。身份暴露,意味著無盡的危險!
然而,那老者面對她陡然升起的敵意,卻只是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擺了擺手:“收起你那點小把戲。若老夫有心對你不利,你進這落霞集的第一步,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頓了頓,看著蘇婉驚疑不定、卻又不敢妄動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追憶和感慨:“藥王谷蘇星河……那老小子,可還安好?”
師父!
蘇婉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老者。他竟直呼師父名諱,語氣間似乎頗為熟稔!
“您……您認識家師?”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豈止認識。”老者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當年若不是他固執己見,非要守著那‘醫者仁心’的破規矩,不肯用那‘以毒攻毒’之法救治……唉,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他揮了揮手,彷彿要驅散不愉快的回憶,目光重新落在蘇婉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看來藥王谷是遭了大難,否則蘇星河那老古板,絕不會允許門下弟子沾染如此霸道的毒功。罷了,看在故人之後,又是個有情有義的小丫頭份上……”
他伸手從懷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個看起來更加古舊、甚至邊角都有些磨損的黑色小木盒,遞到蘇婉面前。
“拿去。裡面有三顆‘九轉還玉丹’,專治內腑重創,修復經脈,化解異種真氣餘毒。每隔三日,以玄冰泉水或至陰之力化開一顆,喂他服下。記住,服藥期間,切忌動用真氣,需靜養至少一月。”
九轉還玉丹!蘇婉曾在藥王谷最古老的典籍上見過這個名字,傳說中具有逆轉生機、重塑經脈的奇效,乃是療傷聖藥中的極品,早已失傳多年!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老者,隨手就拿出了三顆!
她顫抖著手接過木盒,開啟一條縫隙,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百草清香與玉石溫潤氣息的藥香瞬間溢位,讓她精神都為之一振。
“前輩大恩……”蘇婉激動得不知該如何感謝,就要跪下。
“別來這套。”老者抬手虛託,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她下跪的趨勢,“趕緊回去救人吧。記住,在這落霞集,財不露白,特別是……你這身本事和那鈴鐺,輕易不要顯露。最近,這裡不太平,有些不該出現的人,也混進來了。”
他意味深長地說完,重新閉上了眼睛,恢復了那副與世無爭的打盹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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