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記住……”
強烈的悲傷、無助與刻骨的恨意,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沈珏共享的感知。她悶哼一聲,臉色更白,自己的心臟也彷彿被無形之手攥緊。這些情緒如此真實、如此磅礴,幾乎沖垮她作為旁觀者的界限。
就在她神識即將被這痛苦潮汐淹沒時,那枚平安扣的影像再次浮現。這一次更加清晰。粗糙的繩結,溫潤微黃的玉質,正中一道天然的、閃電般的細紋……與她自己貼身收藏的那一枚,除了新舊程度,幾乎一模一樣!
她記得師父將同樣一枚平安扣交給她時的話:“珏兒,此物關乎你的身世。待你‘枯榮引’修至第三重,情苗初萌,或可憑它尋到一絲線索。”
情苗初萌……難道指的不是對天地萬物的感悟,而是這般與特定之人、特定之物共鳴牽動的心緒?
這個念頭讓她心神劇震。而震動之下,體內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兩股毒力再次出現波動。“千機纏”似乎被楚暮神魂中的痛苦與恨意吸引、滋養,變得更加活躍陰戾;而“枯榮引”則在沈珏心緒激盪、情愫暗生之際,竟也產生微妙變化,那試圖修復、包容的力量裡,摻雜了一絲對楚暮痛苦的感同身受,變得不再那麼純粹。
毒力隨著雙方情緒的共鳴而起伏、交融!
沈珏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紛亂的心緒,將神識更深入一絲。她不再僅僅是“觀察”,而是嘗試傳遞一縷極微弱的、“枯榮引”特有的溫潤生機,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輕輕拂過楚暮痛苦蜷縮的神魂核心。
昏迷中的楚暮,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緊蹙的眉峰略微鬆動了一絲。縈繞在他神魂外圍那些暴戾、絕望的黑暗,似乎被這突然闖入的微弱暖意擾動,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沈珏體內的“千機纏”毒力,彷彿受到楚暮體內殘留毒瘴的強力召喚,突然不受控制地分出一股,試圖沿著她連線兩人的神識橋樑,反向灌入楚暮體內!這絕非治療,而是毒力的匯聚與增強,如同火上澆油!
“不好!”沈珏心中警鈴大作。若讓這股毒力過去,楚暮必死無疑,而毒力在他體內爆發後產生的連鎖反應,很可能透過這已建立的聯絡,將她自己也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不僅沒有切斷神識聯絡,反而主動引導自己心脈處一縷最為精純的“枯榮引”本源——那一點被師門稱為“情苗”的微弱靈光,循著神識之路,迎向那股失控的“千機纏”毒力!
這不是對抗,而是……融入與引導。
“情苗”靈光與“千機纏”毒力在她延伸出的神識通道中悍然相遇!預料中的劇烈衝突並未發生,那點靈光如同最柔軟的絲絨,包裹住陰寒的毒力,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毒力中的暴戾與侵蝕性並未消失,但在“情苗”靈光的浸潤下,竟隱約帶上了一絲沈珏的意志,以及……一絲對楚暮神魂痛苦的本能撫慰之意。
這股被“加工”過的混合力量,輕輕落在了楚暮的神魂之上。
“唔……”楚暮發出一聲比之前清晰許多的呻吟,眼皮劇烈顫動,似乎掙扎著想從無盡的夢魘中醒來。他周身紊亂的氣息,竟奇蹟般地開始平復,臉上交織的青白之色也略有緩和。而沈珏這邊,隨著這一絲“情苗”靈光的離體與融合,她並未感到力量衰退,反而因為成功引導了毒力、避免了最壞的反噬,心脈壓力為之一輕。更重要的是,她對體內兩股毒力的理解與掌控,似乎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難以言喻的層次。
毒與情,相剋,竟也更相生。
然而,未等她細細體會這變化,林間瘴氣驟然翻滾加劇!方才兩人氣息的劇烈波動與短暫融合,顯然驚動了毒林中的某些存在。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迅速靠近。不是蟲鳴,更像是某種堅韌之物摩擦地面與樹幹的聲音。藉著愈發黯淡的天光,沈珏看見,周圍的古樹藤蔓,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蠕動、增生,如同活過來的巨蟒,朝著她和楚暮所在的位置包圍而來。藤蔓表面泛著與“千機纏”毒瘴相似的暗紫色澤,尖端甚至滲出粘稠的、氣味刺鼻的汁液。
“噬靈藤……”沈珏瞳孔收縮。這種毒植對靈力與生命氣息異常敏感,尤其喜好吞噬被劇毒侵染、靈力不穩的活物。方才她與楚暮的毒力交融與情緒共鳴,無疑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前有逐漸甦醒但依舊脆弱、與自己命運相連的楚暮,後有被吸引而來的致命毒藤。體內的毒力平衡初現轉機卻遠未穩固,每一次運用靈力都可能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沈珏深吸一口氣,忍著周身不適,迅速起身,擋在了楚暮與毒藤來襲的方向之間。她指尖微動,幾枚翠綠色的種子落入溼腐的泥土,隨即被她以精妙控制的、混合了“枯榮引”與一絲“千機纏”特性的靈力催動。
種子瞬間破土,抽出堅韌帶刺的藤蔓,結成一道簡陋的屏障,與襲來的噬靈藤糾纏在一起。然而,她的靈力波動,也使得體內剛剛平復些許的毒力再次蠢蠢欲動。
就在她全力應對毒藤時,身後傳來衣物摩擦的悉索聲,以及一聲極力壓抑卻仍帶痛苦的抽氣聲。
楚暮,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