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鬆手,反而在那極致的痛苦與毀滅氣息中,捕捉到了一線稍縱即逝的“掌控感”——不是對劍的掌控,而是對這爆發出的、夾雜著一絲“毒”意的凜冽劍芒,極其短暫、極其細微的“指向”可能!
不需要思考,本能驅使!
在無數毒藤合攏噬咬、毒心光團噴薄出毀滅效能量的前一剎,楚暮用盡最後的意識,以那微弱的“指向”,將劍柄爆發的凜冽寒芒,不是斬向毒藤,也不是斬向毒心,而是……斜斜向上,斬向了毒心光團與古劍劍柄之間、那因雙方力量激烈對抗而不斷扭曲變幻的、無形的“聯結”本身!
這一“斬”,無形無質,卻彷彿觸動了此間最根本的法則。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所有噬咬而來的藤蔓定格在半空。噴薄欲出的毒心能量凝滯如膠。就連那搏動的暗紅光團,也出現了剎那的靜止。
唯有那一道夾雜暗紫流光的凜冽寒芒,悄無聲息地劃過那道無形的“聯結”。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細微到極致、卻彷彿響徹在靈魂層面的——斷裂聲。
咔嚓。
如同冰面裂開第一道紋,如同琴絃崩斷最後的音。
緊接著,靜止被打破,但不是毀滅的降臨,而是……連鎖的崩塌與異變!
被“斬”中的無形聯結處,暗紅光團與古劍清光之間那永恆對抗的平衡,被這外力蠻橫打破!光團劇烈扭曲,發出一陣無聲的、充滿痛苦與憤怒的嘶鳴(那嘶鳴直接作用於神魂)。而古劍劍柄,清光驟然內斂,隨即以劍柄為中心,爆發出一個急速旋轉的、由純粹清光構成的細小旋渦!
這旋渦產生了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但這吸力,並非針對楚暮和沈珏的血肉,而是針對他們體內、以及周圍環境中游離的、所有與“千機纏”同源的毒力,以及……那被“斬”斷的連結碎片中,所蘊含的、來自毒源核心的某種本源印記!
“啊——!”
楚暮和沈珏同時發出痛苦的嘶吼。他們感覺體內的毒力(無論是殘存的、融合的、還是暴走的)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那清光旋渦瘋狂抽取、剝離!連同神魂中因毒力糾纏而生的某些印記、某些被強行連線的感覺,也一併被撕扯、吸走!
這過程痛苦無比,如同活生生抽筋剝髓,刮骨洗魂。
但奇妙的是,隨著毒力被抽取,那一直折磨他們的毒力反噬、失控紊亂,竟隨之迅速平息。沈珏體內枯榮引的生機,失去了毒力的壓制與糾纏,開始本能地修復她千瘡百孔的身體,雖然微弱,卻不再被幹擾。楚暮也感到,那種與毒源隱隱共鳴的悸動、以及體內毒力帶來的陰寒滯澀,正在飛快消退。
然而,這並非沒有代價。毒力是他們此刻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尤其對楚暮而言,更是他多年倚仗。驟然被剝離,帶來的是極度的虛弱和空虛感。兩人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比之前重傷時更加不堪,彷彿只剩一口氣吊著。
清光旋渦在瘋狂抽取了大量毒力與聯結碎片後,光芒暴漲,隨即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個熾亮的光點,“嗖”地一聲,竟脫離了劍柄,如流星般逆射而上,徑直沒入了上方那因連結斷裂而扭曲暴怒的毒心光團之中!
光團瞬間被這異種清光侵入,搏動變得雜亂無章,光芒明滅閃爍,內部傳出令人牙酸的、彷彿什麼東西在劇烈腐蝕消融的聲音。整個淵藪開始劇烈震動,四周巖壁開裂,無數毒藤失去控制般瘋狂抽打、斷裂,毒瘴如沸水般翻騰。
毀滅的氣息,並非來自攻擊他們,而是這毒源核心自身,似乎正因為古劍清光的侵入與連線斷裂的反噬,開始從內部崩潰!
崩塌,始於核心。
楚暮緊緊抱著氣息微弱但已不再繼續惡化、甚至體內開始有微弱生機自行流轉的沈珏,另一隻手仍死死握著那清光內斂後似乎變得沉重無比、再無絲毫力量外洩的古劍劍柄。他看著上方那扭曲崩潰的光團,感受著地動山搖,虛弱與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升起,更深的寒意便已籠罩心頭。
毒源崩潰,這方毒林絕地……又會發生什麼?他們這僅存一口氣的殘軀,能在這天地翻覆般的劇變中,存活下來嗎?
而手中這柄似乎耗盡力量、歸於沉寂的古劍,以及兩人體內雖被剝離大半、卻似乎並未根除、只是暫時沉寂的毒力與那微妙聯結……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動盪的深淵裡,只有崩塌的轟鳴,與兩人交纏的、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