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最迫切的,並非食物。而是安全。
這裡雖然隱蔽奇異,但並非絕對安全的藏身之所。空地雖然被古樹環繞,但上方並無遮蔽,一旦下雨,無處可躲。而且,這奇異的景象和能量波動,是否會吸引來其他東西?比如林中的猛獸,或者……更難以言說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壘砌的卵石邊界上,沿著它們蜿蜒的走向望去,發現在空地西北角,卵石的指向似乎隱入了一片更加茂密、幾乎看不見內部的灌木叢和垂掛藤蔓之後。
那裡,會不會有更好的棲身之所?比如巖洞?或者……與這水潭相關的其他建築?
沈醉拄著木棍,朝著西北角走去。他撥開層層疊疊的藤蔓和枝葉,後面並非結實的山壁,而是一個被巨大板狀樹根和天然石筍半掩著的、向內凹陷的狹窄入口。入口處同樣散落著那種五彩卵石,像是被人有意放置於此。
入口內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淺,但有一股更加明顯的、與潭水同源的清冽氣息,混合著陳年木料和乾燥泥土的味道,從裡面幽幽傳出。
是山洞?還是……
沈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退回林晚身邊。
“那邊好像有個洞口,氣息和這水潭很像。”他低聲說道,“我進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別靠近水潭中央那光暈,有任何動靜就喊我。”
林晚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短刃。
沈醉深吸一口氣,握緊木棍(兼做武器),再次走向那個狹窄入口。他側身擠了進去。
入口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短甬道,腳下是人工開鑿過的粗糙石階,覆著薄薄的青苔。走了約莫四五丈,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天然石室,大約有尋常人家堂屋大小。石室頂部有數道裂隙,透下幾縷微弱的天光,勉強可以視物。石室的一角,有一眼更小的泉眼,無聲地湧出清澈的泉水,匯入一個同樣以五彩卵石砌成的小池中,池水滿溢後,沿著一條淺溝,流向石室外的方向——想必最終匯入了外面的水潭。
最讓沈醉震驚的,是石室的牆壁。
石壁上,並非天然岩石,而是佈滿了大幅的、顏色已然黯淡斑駁,卻依然能分辨出輪廓和大致色彩的……壁畫!
壁畫的內容古樸而抽象,用簡單的線條和有限的幾種礦物顏料(赭紅、石青、土黃、炭黑)描繪著場景。沈醉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元素:扭曲的樹林,對望的兩人(一人手持發光植物,一人腰懸玉佩),地上的銅匣,以及背景深處模糊的建築輪廓——與皮捲上的圖畫幾乎完全一致!
但這裡的壁畫更加詳細,場景也更多。除了那核心的對望場景,還有其他畫面:描繪著人群祭祀的宏大場面,中心是一個類似水潭的圖案,上方有光芒;有描繪毒蟲猛獸被光芒驅散的場景;也有描繪兩人(似乎就是那對望的兩人)並肩,面對一片翻滾的、充滿各種怪異符號的黑暗……
而在所有壁畫的邊緣和連線處,都鐫刻著那種蟲蛇般的古字,與青石碑和皮捲上的文字同源。
沈醉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奔湧,衝得他有些頭暈。他舉步維艱地走到壁畫前,手指顫抖著,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粗糙的線條和古老的色彩。
歸墟之契,守望之責,雙珏合,古道開,血脈繼,宿怨清……
皮捲上的字句,與眼前的壁畫相互印證,彷彿塵封的歷史在他面前掀開了一角。
這裡,很可能就是那“古道”上的一個節點,一個與“歸墟之契”息息相關的古老遺蹟!而外面那奇異的潭水、懸浮的“石頭”,正是這遺蹟的核心!
他猛地想起師父臨終的告誡:“遇林莫入,遇水則渡。”
他們不僅入了林,如今,更是直接闖入了這“水”與“林”秘密的核心之地!
是福?是禍?
沈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壁畫中,那個腰懸玉佩的清晰人影上。那人影的腰間,那枚玉佩的刻畫,與他頸間的“同心珏”陽珏,分毫不差。
血脈繼……
他撫摸著頸間溫潤的玉佩,又看了看壁畫上那個與自己手中玉佩一模一樣、卻被供奉在古老祭祀場景中心的身影,一個冰冷而沉重的念頭,如同這石室本身一樣,沉沉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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