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回 過年啦！
除夕之夜，夜幕深沉如墨，彷彿沒有盡頭一般漫長。這一晚，是全年之中最為特殊、最為寂靜的時刻。
蜚卻毫無睡意，似乎完全不受困意侵擾。只見他迅速地搬出一張小巧玲瓏的木凳，穩穩當當地坐下後，便緊緊地裹住那件已經被洗滌得發白褪色的老舊棉襖，宛如一隻蜷縮起來的小獸。接著，他微微仰頭，目光投向浩瀚無垠的星空，專注而寧靜地凝視著那些閃爍不定的星星。
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潔明亮，一輪碩大圓潤的明月高懸天際，灑下銀輝般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庭院。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天空中的繁星顯得有些稀少且零散，僅有寥寥數顆最為璀璨耀眼的星辰懸掛於遙遠的天邊，猶如一顆顆精心挑選出的寶石鑲嵌其中，散發著微弱但迷人的光輝。
蜚始終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時而抬頭仰望蒼穹，欣賞那如夢似幻的星空美景；時而將視線轉向遠方山崗之上那株孤零零矗立著的光禿桃樹。桃樹的黑影清晰地投射在積雪皚皚的地面上，修長瘦削的輪廓恰似有個人影悄然佇立於此，默默地陪伴著蜚一同等待新年鐘聲的敲響。
陸昭緩緩地從廚房裡端出一盤瓜子和花生，那盤中還擺放著幾塊精緻的祭灶糖。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盤食物放置在身旁那張略顯陳舊的小桌子上。儘管這個盤子已經使用多年，邊緣處也磕碰出了好幾個缺口，但它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在皎潔的月色映照之下，散發出淡淡的白瓷光芒。
怎麼還沒睡呢? 陸昭輕聲問道。
蜚搖了搖頭，回答道:我並不覺得睏倦呀。按照習俗，守歲可是需要一直堅持到天亮哦!
聽到這話，陸昭微微一笑，便在蜚的身旁坐了下來。歲月的流逝讓他變得蒼老許多，如今連坐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顯得頗為吃力。只見他先是用雙手支撐住自己的膝蓋，再慢慢地彎曲腰身，最後才艱難地坐到椅子上。待身體完全坐穩後，他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而艱辛的跋涉之旅。此刻的他，滿頭白髮如雪，臉上佈滿瞭如同古老樹皮一般深深淺淺的皺紋。然而，當他再次展露出笑容時，卻依然與往昔毫無二致——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細細的一條縫隙。
你知道什麼叫守歲嗎? 他突然開口問道。
蜚轉過頭來，眨巴著眼睛思考片刻後回答道:就是要一直守護著，不能讓年溜走啊。
聽到這個答案，陸昭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哪有這樣的道理！只有等年過了之後，才能迎來新的一年呢。
蜚似乎有些疑惑，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好像確實如此。於是她點了點頭說:嗯......那麼我們就守在這裡，等待年的到來吧。
就這樣，兩個人靜靜地坐在院子裡，一邊嗑著瓜子，一邊閒聊著天，期待著新年的降臨。這些瓜子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和炒制而成的，散發著淡淡的五香味，吃起來鹹香可口。
蜚嗑瓜子的動作非常緩慢而優雅，她會先用牙齒輕輕咬破瓜子外殼，然後再用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其剝開，最後把裡面香脆的瓜子仁送進嘴中慢慢咀嚼品味。相比之下，陸昭則顯得熟練多了，只見他雙手不停地翻動著瓜子，咔咔咔的聲音不絕於耳，彷彿一隻正在啄食米粒的小雞一般。隨著他嘴巴一張一合，一個個完整的瓜子殼便如同子彈般飛速射出，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地上。
就在這時，雲岫也來到了院子裡。她手中端著一把精緻的茶壺，壺身上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走到二人身邊後，雲岫輕輕地揭開壺蓋，一股濃郁的茶香頓時瀰漫開來。她細心地為每個人都斟滿了一杯熱騰騰的茶水，這杯茶選用的是上等的紅茶，經過長時間的沖泡已經變得色澤深紅如血，宛如一塊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在皎潔的月色映照下，杯中紅褐色的茶湯更是閃爍著迷人的琥珀光芒，美不勝收。
“你們倆倒是會享福啊！”她看著眼前這對悠閒自得的男女，不禁感嘆道。
陸昭微微一笑，順手拿起茶壺，給她也斟滿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並熱情邀請道：“來來來，一起坐著等吧。”
雲岫見狀，欣然入座。於是乎，三人便圍繞著那張精緻的小木桌坐下，開始享受起這份難得的寧靜時光。他們一邊輕啜香茗，一邊嗑著香脆可口的瓜子，偶爾還插上幾句話，東拉西扯閒聊起來。話題從今年豐收的水蜜桃，轉到了明年計劃種植的玉米；又從菜園裡長勢喜人、遠超去年水準的大白菜，跳到了山腳下那株需要在冬季施些肥料滋養的大桃樹。而蜚則靜靜地坐在一旁傾聽，偶爾插上一兩句話，但更多時候還是選擇保持沉默。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更好地融入這個氛圍之中——在這裡，沒有壓力和煩惱，有的只是家人之間那份濃濃的親情與溫暖。
蜚深知很多事情，比如為何桃樹到了冬天就會凋零落葉，何時應該給玉米灌溉水源等等。不僅如此，他更清楚雲蘿的雙腿狀況每況愈下，行動越發不便；同時他也注意到陸昭頭上增添了不少白髮，面容顯得愈發蒼老；就連一向年輕貌美的雲岫，如今眼角也悄然爬上了幾道細紋……然而這些，他都未曾開口提及半句。他只是默默地聆聽著大家的交談，將所有資訊銘記於心。
趙無眠緩緩地推開房門，腳步有些蹣跚地走出屋子。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條破舊不堪的毯子，彷彿那是一件珍貴無比的寶物。走到蜚身旁時，他輕輕地將毯子展開，然後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蜚的肩膀上。
別凍著了。 趙無眠輕聲說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關切之意。
蜚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趙無眠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歲月已經在他的額頭上刻下了深深淺淺的皺紋，原本挺直的脊背如今也變得佝僂起來，連走路的步伐都比以前緩慢許多。然而，當他看到趙無眠那雙依然溫暖如春的手時，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這雙手曾經給予過他無數次關懷與安慰，而此刻，它們依舊如此溫暖。
這條毯子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顏色灰暗得如同冬日裡的天空；上面的絨毛幾乎快要脫落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一片。但儘管如此，它卻散發著陣陣暖意，讓人感到格外舒適。
你不睡覺嗎? 蜚打破沉默問道。
趙無眠微微一笑，在蜚的身邊坐了下來：不睡。今天是除夕夜，我要在這裡守歲。
聽到這話，蜚也跟著笑了起來，並不由自主地向趙無眠靠近了一些。由於毯子實在太小，無法完全覆蓋住兩人的身體，於是趙無眠毫不猶豫地將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毯子拉到身前，仔細地蓋在了蜚的身上。
夜幕深沉，萬籟俱寂。月亮宛如一個巨大而明亮的銀盤，緩緩地從天空劃過，向著西方逐漸下沉。與此同時，星星們則愈發閃耀奪目，如同一群璀璨的寶石般鑲嵌在浩瀚無垠的夜空中，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偶爾有幾顆流星一閃而過，彷彿是上天賜予這片寧靜夜晚的短暫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