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煞琅環:劍尊追妻記》第626章 初蕊綻放(1)

作者:晴天樂樂·3個月前

第六百二十六章 初蕊綻放

時光的河流,不疾不徐地又淌過了幾日。蜚的心中,有一本清晰的日曆,每一頁都標註著那株花樹的變化。自從那些沉睡的精靈——花苞,第一次在枝頭鼓起小小的肚皮,向世界宣告它們的存在以來,他掐指算著,分明已是一段不算短的時日了。

這幾日,蜚幾乎成了那花樹下一尊沉默的石像。每日天剛矇矇亮,他便已收拾妥當,步履匆匆地來到樹下,選一個最利於觀察的位置,穩穩地蹲下。這一蹲,往往便是大半天的光陰。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他彷彿渾然不覺,整個心神都被那些枝頭的生命所牽引。就連午飯,也都是雲岫心疼他,細心地做好了,端到這山上來,輕聲喚他,他才如夢初醒般,胡亂扒拉幾口,目光卻依舊不離那些花苞。

他就那樣靜靜地蹲著,像一個最虔誠的守望者,凝視著那些花苞在時光的魔法下,悄然發生著奇蹟般的蛻變。它們先是像一顆顆緊實的、裹著深色絲絨的小點,帶著一絲羞怯與神秘。漸漸地,它們鼓足了勁頭,一天比一天飽滿,一天比一天豐腴,慢慢膨脹成一個個圓滾滾、胖嘟嘟的小球,憨態可掬。顏色也隨之變幻,從最初的深粉,如同少女羞澀的臉頰,慢慢暈染開來,褪成了嬌嫩的淺粉,而後又像是吸收了晨露的清輝與月光的溫柔,化作了半透明的粉白色,那顏色嬌嫩得彷彿一碰即碎,又通透得能看見內裡流動的生機。蜚甚至能感覺到,似乎有什麼鮮活的力量在花苞裡面奮力地往外頂撞,想要掙脫束縛,綻放出生命最絢爛的姿態,那層薄薄的花瓣,眼看就要被這股蓬勃的力量給撐破了一般,緊張而又充滿期待。

蜚的觀察細緻入微,不容許自己錯過任何一個花苞的細微變化。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從樹底開始,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動,不放過每一根低垂的枝條;又從左邊緩緩掃到右邊,審視著每一個方位的生長;再特意繞到樹的另一側,比較著向陽一面的熱烈奔放與背陰一面的含蓄內斂。為了看清樹梢最高處的那幾個倔強的花苞,他常常需要仰著脖子,一站就是許久,直到脖頸傳來陣陣痠痛,甚至有些僵硬麻木,他也只是稍稍活動一下,便又立刻投入到他的手望中,不肯輕易回去。那花樹,彷彿成了他的整個世界,而那些即將綻放的花苞,便是他世界裡最亮的星辰。

陸昭笑他,說他把花苞當孩子養,比養孩子還上心。他也不惱,認真地說:“就是當孩子養。你看它們,一天一個樣,比小孩長得還快。”

第六天清晨,蜚照例跑上山坡。

然後他停住了。

開了。不是一朵,是很多朵。一夜之間,滿樹的花苞都開了,像是有人在夜裡施了什麼魔法。樹枝上、樹梢上、向陽的一面、背陰的一面,到處都是粉紅色的花。大的,小的,全開的,半開的,一朵挨著一朵,一片連著一片,把整棵樹都染成了粉紅色,像是一片雲霞落在了山坡上。第一朵桃花開在最粗的那根枝條上,向陽的那一面。它是最大的一朵,花瓣薄薄的,嫩嫩的,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像一隻剛破繭的蝴蝶。花瓣是粉紅色的,越往裡越深,到花心那裡,幾乎是胭脂色了。花心裡是嫩黃色的花蕊,細細的,密密的,上面沾著亮晶晶的露水。露水在晨光中閃著光,像是給花鑲了一圈碎鑽石。

蜚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也在發光。他看著那些花,一朵一朵地看,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底下看到頂上。每一朵都不一樣,有的胖,有的瘦,有的顏色深,有的顏色淺,有的全開了,花瓣都展開了,有的才開了一半,還羞答答的。他伸出手,想摸摸那朵最大的,又縮了回來,怕碰壞了它。

“趙無眠。”他在心裡喊。

“嗯。”趙無眠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開了。”

“嗯,看見了。”

那天上午,山谷裡所有人都跑上山坡去看那棵桃樹。陸昭圍裙都沒解,手裡還拿著鍋鏟,一路跑,麵糊甩了一路。雲岫鞋上沾滿了菜地裡的泥,跑得太急,一隻鞋陷進泥裡,她索性把另一隻也踢了,光著腳跑上來的。李寒衣扶著雲蘿,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來。雲蘿走得很慢,喘得很厲害,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年輕人一樣。趙無眠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幾個人的背影,笑了。他已經走得很慢了,但他不著急,他知道,他們會等他。

六個人站在桃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粉紅色。

“真好看。”雲蘿輕聲說。她的眼睛已經不好了,但她能看見那些花,模模糊糊的一片粉紅色,像是夢裡見過的顏色。

陸昭點點頭:“是啊,真好看。一年比一年好看。”

雲岫沒說話,但她笑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她還是那個年輕姑娘的時候。李寒衣也沒說話,但她的手緊緊握著雲蘿的手。兩隻蒼老的手交疊在一起,安安靜靜的。

蜚獨自佇立在最前方,離那棵神秘的古樹最近,幾乎能感受到樹幹深處傳來的微弱脈動。他屏住呼吸,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只有他與那朵碩大無比的奇花相對。

猶豫了片刻,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伸向那朵佔據了樹冠中央、幾乎遮蔽了天光的巨大花朵。當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花瓣的那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觸感瞬間傳遍全身。

花瓣是如此的柔軟,彷彿上好的天鵝絨,卻又比天鵝絨多了一份細膩的彈性;它又是如此的光滑,宛如初生嬰兒的肌膚,不帶一絲瑕疵;而那股沁人心脾的涼意,並非冰冷,而是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潤,絲絲縷縷地從指尖滲入,讓他燥熱的心緒瞬間平復下來。

這感覺,像是在撫摸一小塊流淌著月華的絲綢,冰涼柔滑,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細膩與高貴。他忍不住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花瓣微微顫動,彷彿有生命般,散發出更濃郁的、清冽而甜美的異香,讓他幾乎要沉醉其中。

“歡迎回來。”他輕聲說。每年花開,他都說這句話。說了好多年了。

接下來的幾天,花越開越多。粉紅色的花朵擠滿枝頭,把葉子都遮住了,遠遠看去,就是一團粉紅色的雲。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飄落,鋪滿了整個山坡,像是下了一場粉紅色的雪。花香瀰漫在空氣中,甜甜的,淡淡的,沁人心脾,蜜蜂在花間忙碌著,嗡嗡嗡的,像是在唱歌。

蜚每天都要來數一遍。第一天數不清,第二天數不清,第三天還是數不清。他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花,笑了。

“數不清了。”他說。

陸昭站在他身邊,也仰著頭看著。“數不清就別數了。花開著就好,數它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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