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煞琅環:劍尊追妻記》第683章 小雪映窗(1)

作者:晴天樂樂·28天前

第六百八十三章 小雪映窗

小雪這天,彷彿是冬日的信使悄然抵達,沉睡了許久的山谷終於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雪下得並不張揚,細密如愁緒,疏朗似星辰,宛如哪位仙人在九天之上不經意間打翻了玉鹽罐,那鹽粒便悠悠揚揚,乘著風的羽翼,飄灑向人間。它們小心翼翼地落在蜚伸出的手心裡,還沒等他凝神細瞧那六角的精巧模樣,便已化作一滴清澈的水珠,帶著一絲轉瞬即逝的冰涼,從指縫溜走。倒是落在他烏黑的髮梢上,能稍作停留,聚整合一小撮一小撮的白,像是戴了頂俏皮的雪絨帽。空氣裡瀰漫著的寒意,並非那種砭人肌骨的凜冽,而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清清爽爽,吸進肺腑,都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滌盪得乾淨通透。

蜚獨自站在院中,小小的身子仰著,臉龐凍得微紅,卻毫不在意,反而微微張著嘴,像只等待餵食的雛鳥,期盼著有調皮的雪花能落入他的口中。“好吃嗎?”趙無眠的聲音從溫暖的屋內傳來,他披著件夾襖,含笑走了出來,看著蜚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蜚咂吧咂吧嘴,似乎在細細品味,然後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味道。就是涼,涼絲絲的。”趙無眠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帶著幾分寵溺。

雲蘿也披著一件厚厚的棉襖從屋裡出來,棉襖是新做的,針腳細密,襯得她面色愈發紅潤。她看見蜚仰頭接雪的憨態,以及趙無眠眼中的笑意,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溫柔:“這孩子,多大了還跟個沒見過雪似的,玩得這般起興。”她攏了攏身上的棉襖,呵出一團白氣,目光中滿是慈愛。

蜚得到了大人的縱容,玩興更濃,在鋪著一層薄雪的院子裡歡快地跑來跑去,伸出雙手,試圖去捕捉那些隨風飛舞的雪花。它們像是與他捉迷藏,總在指尖前輕盈地躲開。跑累了,他便蹬蹬蹬地跑上山坡,那裡有他心心念唸的桃樹。桃樹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褪去了春日的繁華與夏日的濃蔭,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此刻也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素紗,更顯風骨。風一吹過,枝丫微微晃動,上面的雪便簌簌落下,如同撒下一把碎銀。蜚蹲在樹下,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輕輕摸了摸粗糙的樹幹。樹幹涼涼的,卻並不刺骨,帶著一種沉穩的生命力。他知道,樹是不怕冷的,它們在積蓄力量,等待春天。“桃樹桃樹,”他小聲嘀咕著,像是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等雪下大了,我一定給你堆個最大最漂亮的雪人,讓它陪著你一起過冬,你就不會孤單啦。”

那天下午,雲岫在廚房裡忙碌著,砂鍋裡熬著一鍋熱騰騰的薑湯,姜香混著紅糖的甜意,絲絲縷縷地從廚房飄出來,驅散了屋外的寒意。蜚不太喜歡喝這種辛辣的東西,但當雲岫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遞到他面前時,他還是乖巧地接了過來,皺著小眉頭,屏住呼吸,“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那股辛辣的暖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雲岫看著他被辣得皺成一團的小臉,像是個熟透的小包子,忍不住笑了:“有那麼難喝嗎?看你這表情。”“辣,太辣了!”蜚伸出舌頭,呼呼地喘著氣。“傻孩子,辣才驅寒呢,”雲岫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喝完身上就暖和了,晚上睡覺也不會冷。”

那天晚上,雪果然下大了。不再是下午那種羞答答的小雪粒,而是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被扯碎的棉絮,紛紛揚揚,鋪天蓋地。窗外,風聲“呼呼”地颳著,像是在為這場盛大的雪宴伴奏。屋子裡,爐火正旺,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將六個人的臉龐映照得暖洋洋的。他們圍坐在爐火旁,或低聲交談,或靜靜看書,空氣中瀰漫著溫馨與安寧。蜚則趴在冰冷的窗臺上,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上,出神地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不一會兒,玻璃上便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在朦朧的玻璃上一筆一劃地畫著,畫的正是山坡上那棵他心愛的桃樹,枝丫上,似乎也落滿了晶瑩的雪花。夜,已經深了。窗外的雪,依舊不緊不慢地織著一張無邊無際的素色帷幕,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潔白之中。屋內,爐火早已熄滅,只剩下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冷的銀輝。

蜚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被裡,卻毫無睡意。他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帳頂,腦子裡全是白天和趙無眠的對話,還有那些尚未成形的雪人。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身下的稻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趙無眠。”他終於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飄散開去。

隔壁的鋪位傳來一聲低低的回應,帶著一絲剛被喚醒的沙啞:“嗯?”

蜚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明天……明天雪會停嗎?”他問得小心翼翼,彷彿生怕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白天的興奮勁兒還沒完全褪去,但此刻,對雪停的期盼卻佔據了他小小的心房。

趙無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側耳傾聽窗外的風雪聲。“不知道。”他誠實地回答,頓了頓,又補充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這雪下得久,怕是沒那麼快停。”

蜚的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想象著明天一早醒來,窗外依舊是白茫茫一片,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那他們還能堆雪人嗎?雪太大了,會不會把人都埋起來?還是說,雪積得太厚,反而不好堆了?他小小的腦袋裡,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擔憂。

想了好一會兒,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一種帶著期盼的語氣說:“那……那我們等雪停了再堆,好不好?”這樣,雪就不會再落在他們剛堆好的雪人身上,把它們的模樣弄花了。而且,雪停了,太陽說不定就出來了,暖洋洋的,堆雪人也會更舒服些。

趙無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同意。他知道這孩子心裡的小九九,也由著他。

蜚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裡稍稍安定了些,但翻來覆去的毛病卻沒改。他依舊睜著眼,望著窗外被雪映照得有些發亮的夜空。

窗外,雪還在下,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那棵孤零零的老桃樹,靜靜地佇立在院子的角落裡,枝椏上積滿了厚厚的白雪,像穿上了一件臃腫的白袍。它的大部分身軀都被積雪覆蓋,只剩下幾根最高、最倔強的枝丫,頑強地伸向灰沉沉的天空,在呼嘯的風雪中微微晃動著,彷彿在低聲嘆息,又像是在默默堅持。

它也在等雪停吧?蜚想。等這場漫長的雪終於停歇,等那個活潑好動的孩子,帶著他的夥伴,來到它的身邊,給它堆一個雪做的“伴兒”。那個雪人,會和它一樣,站在這院子裡,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聽風聲鳥鳴。

蜚想著想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窗外的風雪聲,似乎也變成了一首溫柔的催眠曲。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睡吧,睡醒了,說不定雪就停了。”

很快,他就進入了夢鄉。夢裡,陽光燦爛,雪已經停了。他和趙無眠,正在院子裡忙碌著。他們堆了一個高高的趙無眠,一個矮矮的自己,還有一個……一棵枝椏伸展、憨態可掬的雪桃樹。三個雪人並排站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彷彿都在對著他笑。而那棵真的老桃樹,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枝丫上的積雪,似乎也在悄悄地融化,露出一點點淡淡的綠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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