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這一步——去庫房選首飾——就是她正式踏入沈家權力圈的第一步。
她抽出帕子擦手,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裡面掛著幾件舊裙,都是素色的。她翻了翻,最後挑出一件月白色褙子,領口繡著暗蘭紋,不張揚,也不卑微。
換上衣裳,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白玉簪穩穩地別在髮間,像一道無聲的宣告。
這時,腕間的翡翠念珠輕輕晃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串玉,忽然想起昨夜嬤嬤傳話時,曾不經意瞥過這串珠子一眼,眼神有一瞬的凝滯。
難道……這串珠子也有講究?
她沒再多想,只將袖子放下,遮住手腕。有些事現在不能深究,但她記下了。
門外陽光正好,灑在迴廊上。她推門而出,腳步落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東院的僕婦見了她,紛紛低頭行禮。她點頭回禮,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廳方向。
路上遇見兩個小丫鬟竊竊私語,看見她立刻噤聲。她沒停下,也沒回頭,可耳朵聽著——
“聽說三姑娘昨兒半夜還亮著燈……”
“噓,別說了,東院的人都不敢亂嚼舌根。”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怕了就好。
她走到前廳側廂,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等。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膝上。她把手放在上面,五指緩緩收攏。
九次機會,她不會浪費一次。
正午時分,嬤嬤又來了,這次帶來一隻錦盒,說是老夫人賞的胭脂,讓她明日赴庫房時用。
她接過盒子,道謝,親手開啟看了一眼。是上等的玫瑰膏,色澤溫潤,聞著有淡淡香氣。她合上蓋子,放在桌上。
“祖母還交代了別的嗎?”她問。
嬤嬤搖頭:“只說讓您安心準備,不必拘束。”
她點頭,送人離開。
屋裡只剩她一人。她開啟錦盒,用指尖蘸了一點胭脂,塗在唇上。顏色很淡,卻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她對著小鏡看了看,忽然抬手,將唇上的胭脂一點點抹去。不留痕跡。
就像她做的事,從來都不留痕跡。
她站起身,走到妝臺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那裡除了藥瓶,還藏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是她這幾日默寫的名單——誰對她存惡意,誰可能被利用,誰還能爭取。
她展開紙,拿起炭筆,在“幕後之人”下面畫了一橫。
“你藏得很好。”她低聲說,“可只要你說一句話,動一個人,我就一定能聽見。”
她摺好紙,放回去,關上抽屜。
然後她坐回椅中,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移到屋簷一角,照在那片青瓦上,亮得刺眼。
她眯了眯眼,忽然覺得腦子裡一陣清明,像是有什麼被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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