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文武鴉雀無聲。
有人低頭飲酒,有人假裝整理袖口,更多人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裴昭。這位一向以謙和著稱的王爺,此刻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緩緩抬頭,拱手作揖,聲音平穩卻帶著壓抑怒意:“賤妾久居深院,精神失常,驚擾聖駕,臣請罪。”
裴硯沒看他,只輕輕抬了下手。
樂聲重新響起,舞姬退回帷後,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裴昭退回席位,手指緊扣案沿,指節泛白。他不動聲色掃視四周,忽然察覺數道目光有意無意避開他。就連平日親近的幾位閣臣,也都沉默飲酒,不再搭話。
他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酒液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怒火。
他不明白,為何柳氏會突然失控。那香囊明明已被送回,裡面裝的也應是尋常薰香。難道……有人調換了?
他猛地想起沈知微昨夜那句“持陛下信物召柳側妃入宮”,心中驟然一凜。
她早就算好了。
不是為了審問,不是為了洩憤,而是要把柳氏推到這個位置,當著百官的面,撕開他的遮羞布。
他握杯的手微微發顫。
這不是一場爭寵鬧劇,而是一次精準的政治打擊。柳氏在他府中地位特殊,雖為側妃,實掌內務,如今當眾癲狂呼喊,等於向所有人宣告:七王府私德敗壞,家風不正,連女眷都管束不住。
更可怕的是那句“是你讓我下毒”。
哪怕被堵住了嘴,這句話也已傳入無數人耳中。只要有一人記住,就會有十人議論,百人揣測。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質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他緩緩閉眼。
此刻他最想做的,是立刻衝進偏殿,讓柳氏永遠閉嘴。但他不能。這裡是皇宮,是天子腳下,任何逾矩舉動都會被視為心虛。
他只能等,等這場風波過去,再想辦法補救。
可他也清楚,有些裂痕,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彌合。
殿內酒香依舊,觥籌交錯。
裴硯始終未發一言,只是偶爾舉杯,神情淡漠。他眼角餘光掠過裴昭的方向,看到那人緊繃的肩線,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知道是誰動的手。
他也知道,這一招有多狠。
但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他允許了這一切發生。
因為他也需要這場混亂。
春獵在即,山林險惡。有些人,必須先被打落氣勢,才能在獵場上低頭伏首。
他抬手,示意再添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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